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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南子》- 第一十一页 - 全文在线阅读 - 太极书馆
第 一十一 页
主术训(下)

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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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人之道处静以修身俭约以率下静则下不扰矣俭则民不怨矣下扰则政乱民怨则德薄政乱则贤者不为谋德薄则勇者不为死是故人主好鸷鸟猛兽珍怪奇物狡躁康荒不爱民力驰骋田猎出入不时如此则百官务乱事勤财匾万民愁苦生业 不修矣人主好高台深池雕琢刻镂黼黻文章絺绤绮绣宝玩珠玉则赋敛无度而万民力竭矣尧之有天下也非贪万民之富而安人主之位也以为百姓力征强凌弱众暴寡于是尧乃身服节俭之行而明相爱之仁以和辑之是故茅茨不翦采椽不斫大路不画越席不缘大羹不和粢食不毁巡狩行教勤劳天下周流五岳岂其奉养不足乐哉举天下而以为社稷非有利焉年衰志悯举天下而传之舜犹却行而脱蹝也衰世则不然一日而有天下之富处人主之势则竭百姓之力以奉耳目之欲志专在于宫室台榭陂池苑囿狂兽熊罴玩好珍怪是故贫民糟糠不接于口而虎狼熊罴厌刍豢百姓短褐不完而宫室衣锦绣人主急兹无用之功百姓黎民憔悴于天下是故使天下不安其性

人主之居也如日月之明也天下之所同侧目而视侧耳而听延颈举踵而望也是故非澹薄无以明德非宁静无以致远非宽 大无以兼覆非慈厚无以怀众非平正无以制断是故贤主之用人也犹巧工之制木也大者以为舟航柱梁小者以为楫楔修者以为櫩榱短者以为朱儒析护无小大修短各得其所宜规矩方圆各有所施天下之物莫凶于鸡毒然而良医橐而藏之有所用也是故林莽之材犹无可弃者而况人乎今夫朝廷之所不举乡曲之所不誉非其人不肖也其所以官之者非其职也鹿之上山獐不能肢也及其下牧竖能追之才有所修短也是故有大略者不可责以捷巧有小智者不可任以大功人有其才物有其形有任一而大重或任百而尚轻是故审豪厘之计者必遗天下之大数不失小物之选者惑于大数之举譬犹狸之不可使搏牛虎之不可使搏鼠也今人之才或欲平九州并方外存危国继绝世志在直道正邪决烦理挐而乃责之以闺阁之礼奥窔之间或佞巧小具谄进愉说随乡曲之俗卑下众 人之耳目而乃任之以天下之权治乱之机是犹以斧劗毛以刀抵木也皆失其宜矣

人主者以天下之目视以天下之耳听以天下之智虑以天下乏力争是故号令能下究而臣情得上闻百官修同群臣辐凑喜不以赏赐怒不以罪诛是故威立而不废聪明先而不毙法令察而不苛耳目达而不暗善否之情日陈于前而无所逆是故贤者尽其智而不肖者竭其力德泽兼覆而不偏群臣劝务而不怠近者安其性远者怀其德所以然者何也得用人之道而不任己之才者也故假舆马者足不劳而致千里乘舟揖者不能游而绝江海

夫人主之情莫不欲总海内之智尽众人之力然而群臣志达效忠者希不困其身使言之而是虽在褐夫刍荛犹不可弃也使言之而非也虽在卿相人君揄策于庙堂之上未必可用是非之所在不可以贵贱尊卑论也是明主之听于群臣其计乃可用不羞其位其言可行而不责其辩暗主则不然所爱习亲近者虽邪枉不正不能见也疏远卑贱者竭力尽忠不能知也有言者穷之以辞有谏者诛之以罪如此而欲照海内存万方是犹塞耳而听清浊掩目而视青黄也其离聪明则亦远矣

法者天下之度量而人主之准绳也县法者法不法也设赏者赏当赏也法定之后中程者赏缺绳者诛尊贵者不轻其罚而卑贱者不重其刑犯法者虽贤必诛中度者虽不肖必无罪是故公道通而私道塞矣古之置有司也所以禁民使不得自恣也其立君也所以制有司使无专行也法籍礼义者所以禁君使无擅断也人莫得自恣则道胜道胜而理达矣故反于无为无为者非谓其凝滞而不动也以其言莫从已出也夫寸生于秒秒生于日日生于形形生于景此度之本也乐生于音音生于律律生于风此声之宗也法生于义义生于众适众适合于人心此治之要也故通于本者不乱于未睹于要者不惑于详法者非天堕非地生发于人间而反以自正是故有诸已不非诸人无诸己不求诸人所立于下者不废于上所禁于民者不行于身所谓亡国非无君也无法也变法者非无法也有法而不用与无法等是故人主之立法先自为检式仪表故令行于天下孔子白“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故禁胜于身则令行于民矣

圣主之治也其犹造父之御齐辑之于辔衔之际而急缓之于唇吻之和正度于胸臆之中而执节于掌握之间内得于心中外合于马志是故能进退履绳而旋曲中规取道致远而气力有余诚得其术也是故权势者人主之车舆也大臣者人主之驷马也恢离车舆之安而手失驷马之心而能不危者古今未有也是故舆马不调王良不足以取道君臣不和唐虞不能以为治执术而御之则管晏之智尽矣明分以示之则蹠蹻之奸止矣

夫据除而窥井底虽达视犹不能见其睛借明于鉴以照之则寸分可得而察也是故明主之耳目不劳精神不竭物至而观其象事来而应其化近者不乱远者治也是故不用适然之数而行必然之道故万举而无遗策矣

今夫御者马体调于车御心和于马则历险致远进退周游莫不如志虽有骐骥騄駬之良臧获御之则马反自恣而人弗能制矣故治者不贵其自是而贵其不得为非也故曰“勿使可欲毋曰弗求勿使可夺毋曰不争”如此则人材释而公道行矣美者正于度而不足者建于用故海内可一也

夫释职事而听非誉弃公劳而用朋党则奇材桃长而干次守官者雍遏而不进如此则民俗乱于国而功臣争于朝故法律度量者人主之所以执下释之而不用是犹无辔衔而驰也群臣百姓反弄其上是故有术则制人无术则制于人吞舟之鱼荡而失水则制于蝼蚁离其居也猨狖失木而擒于狐狸非其处也君人者释所守而与臣下争则有司以无为持位守职者以从君取容是以人臣藏智而弗用反以事转任其上矣

夫富贵者之于劳也达事者之于察也骄恣者之于恭也势不及君君人者不任能而好自为之则智日困而自负其责也数穷于下则不能伸理行堕于国则不能专制智不足以为治威不足以行诛则无以与天下交也喜怒行于心者欲见于外则守职者离正而阿上有司在法而从风赏不当功诛不应罪上下离心而君臣相怨也是以执政阿主而有过则无以责之有罪而不诛则百官烦乱智弗能解也毁誉萌生而明不能照也不正本而反自然则人主逾劳人臣逾逸是犹代庖宰剥牲而为大匠所也与马竞走筋绝而弗能及上车执辔则马服于衡下故伯乐相之王良御之明主乘之无御相之劳而致千里者乘于人资以为羽翼也

是故君人者无为而有守也有力而无好也有为则谗生有好则谀起昔者齐桓 公好味而易牙烹其首子而饵之虞君好宝而晋献以壁马钓之胡王好音而秦穆公以女乐诱之是皆以利见制于人也故善建者不拔夫火热而水灭之金刚而火销之木强而斧伐之水流而土遏之唯造化者物莫能胜也故中欲不出谓之肩外邪不入谓之塞中肩外闭何事之不节外闭中肩何事之不成弗用而后能用之弗为而后能为之精神劳则越耳目淫则竭故有道之主灭想去意清虚以待不伐之言不夺之事循名责实使有司任而弗诏责而弗教以不知为道以奈何为宝如此则百官之事各有所守矣

摄权势之柄其于化民易矣卫君役子路权重也桓公臣管位尊也怯眼勇而愚制智其所托势者胜也故枝不得大于干未不得强于本则轻重大小有以相制也若五指之属于臂搏援攫捷莫不如志言以小属于大也是故得势之利者所持甚小其存甚大所守甚约所制甚广是 故十围之木持千钧之屋五寸之键制开阖之门岂其材之巨小足哉所居要也孔丘墨翟修先圣之木通六艺之论口道其言身行其志慕义从风而为之服役者不过数十人使居天子之位则天下遍为儒墨矣楚庄王伤文无畏之死于宋也奋袂而起衣冠相连于道遂成军宋城之下权柄重也楚文王好服獬冠楚国效之赵武灵王贝带鵕 而朝赵国化之使在匹夫布衣虽冠獬冠带贝带鵕而朝则不免为人笑也

夫民之好善乐正不待禁诛而自中法度者万无一也下必行之令从之者利逆之者凶日阴未移而海内莫不被绳矣故握剑锋以离北宫子司马蒯蒉不使应敌操其觚招其未则庸人能以制胜今使乌获藉蕃从后牵牛尾尾绝而不从者逆也若指之桑条以贯其鼻则五尽童子牵而周四海者顺也夫七尺之挠而制船之左右者以水为资天子发号令行禁止以众为势也

夫防民之所害开民之所得利威行也若发城决塘故循流而下易以至背风而驰易以远桓公立政去食肉之兽食粟之鸟系置之网三举而百姓说纣杀王子比干而骨肉怨断朝涉者之胫而万民叛再举而天下失矣故义者非能遍利天下之民也利一人而天下从风暴者非尽害海内之众也害一人而天下离叛故桓公三举而九合诸侯纣再举而不得为匹夫故举错不可不审人主租敛于民也必先计岁收量民积聚知饥馑有余不足之数然后取车舆衣食供养其欲高台层榭接屋连阁非不丽也然民有掘穴狭庐所以托身者明主戒乐也肥醲甘脆非不美也然民有糟糠寂粟不接于口者则明主弗甘也匡床蒻席非不宁也然民有处边城犯危难泽死暴骸者明主弗安也故古之君人者其惨怛于民也国有饥者食不重味民有寒者而冬不被裘岁登民丰乃 始县钟鼓陈干戚君臣上下同心而乐之国无哀人

故古之为金石管弦者所以宣乐也兵革斧钺者所以饰怒也觞酌俎豆酬酢之礼所以效善也衰绖菅屦辟踊哭泣所以谕哀也此皆有充于内而成像于外及至乱主取民则不裁其力求于下则不量其积男女不得事耕织之业以供上之求力勤财匮君臣相疾也故民至于焦唇沸肝有今无储而乃始撞大钟击鸣鼓吹竿笙弹琴瑟是犹贯甲胃而入宗庙被罗纨而从军旅失乐之所由生矣

夫民之为生也一人踱耒而耕不过十亩中田之获卒岁之收不过亩四石妻子老弱仰而食之时有涔旱灾害之患无以给上乏征赋车马兵革之费由此观之则人之生悯矣夫天地之大计三年耕而余一年之食率九年而有三年之畜十八年而有六年之积二十七年而有九年之储虽涔旱灾害之殃民莫困穷流亡也故国无九年之畜谓之不足无六年之积谓之悯急无三年之畜谓之穷乏故有仁君明王其取下有节自养有度则得承受于天地而不离饥寒之患矣若贪主暴君挠于其下侵渔其民以适无穷之欲则百姓无以被天和而履地德矣

食者民之本也民者国之本也国者君之本也是故人君者上因天时下尽地财中用人力是以群生遂长五谷蕾植教民养育六畜以时种树务修田畴滋植桑麻肥墝高下各因其宜丘陵坂险不生五谷者以树竹木春伐枯槁夏取果前秋畜疏食冬伐薪蒸以为民资是故生无乏用死无转尸故先王之法攸不掩群不取麛夭不涸泽而渔不焚林而猎豺未祭兽罝罕不得布于野獭未祭鱼网署不得人于水鹰隼未挚罗网不得张于谿谷草木未落斤斧不得入于山林昆虫未蛰不得以火烧田孕育不得杀鷇卵不得探鱼不长尺不得取彘不期年不得食是故草木之发若蒸气禽兽之归若流泉飞乌之归若烟云有所以致之也 故先王之政四海之云至而修封疆虾螟鸣燕降而达路除道阴降百泉则修桥梁昏张中则务种谷大火中则种黍寂虚中则种宿麦昴中则收敛畜积伐薪木上告于天下布之民先王之所以应时修备富国利民实旷来远者其道备矣非能目见而足行之也欲利之也欲利之也不忘于心则官自备矣心之于九窍四支也不能一事焉然而动静听视皆以为主者不忘于欲利之也故尧为善而众善至矣桀为非而众非来矣善积则功成非积则祸极

凡人之论心欲小而志欲大智欲员而行欲方能欲多而事欲鲜所以心欲小者虑患未生备祸未发戒过慎微不敢纵其欲也志欲大者兼包万国一齐殊俗并覆百姓若合一族是非辐凑而为之毂智欲员者环复转运终始无端旁流四达渊泉而不竭万物并兴莫不响应也行欲方者直立而不挠素白而不污穷不易操通不肆志能欲多者文武备具动静中仪举动废置曲得其宜无所击戾无不毕宜也事欲鲜者执柄持术得要以应众执约以治广处静持中运于璇枢以一合万若合符者也故心小者禁于微也志大者无不怀也智员者无不知也行方者有不为也能多者无不治也事鲜者约所持也

古者天子听朝公卿正谏博士诵诗瞽箴师诵庶人传语史书其过宰彻其膳犹以为未足也故尧置敢谏之鼓舜立诽谤之木汤有司直之人武王立戒慎之鞀过若毫厘而既已备之也夫圣人之于善也无小而不举其于过也无微而不改皆但然天下而南面焉当此之时鼛鼓而食而彻已饭而祭灶行不用巫祝鬼神弗敢祟山川弗敢祸可谓至贵矣然而战战傈傈日慎一日由此观之则圣人之心小矣“惟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怀多福”其斯之谓钦武王伐纣发巨桥之粟散鹿台之钱封比干之墓表商容之间朝成汤这庙解箕子之囚使各处其宅田其田无故无新惟贤是亲用非其有使非其人晏然若故有之由此观之则圣人之志大也文王周观得失遍览是非尧舜所以昌染纣所以亡者皆著于明堂于是略智博问以应无方由此观之则圣人之智员矣成康继文武之业守明堂之制观存亡之迹见成败之变非道不言非义不行言不苟出行不苟为择善而后从事焉由此观之则圣人之行方矣孔子之通智过于妄宏勇服于孟贲足蹑效冤力招城关能亦多矣然而勇力不闻伎巧不知专行教道以成素王事亦鲜矣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亡国五十二弑君三十六采善组丑以成王道论亦博矣然而围于匡颜色不变弦歌不辍临死亡之地犯患难之危据义行理而志不慑分亦明矣然为鲁司寇听狱必为断作为春秋不道鬼神不敢专己夫圣人之智固已多矣其所守者有约故举而必荣愚人之智固已少矣其所事者多故动而必穷矣吴起张仪智不若孔而争万乘之君此其所以车裂支解也夫以正教化者易而必成以邪巧世者难而必败凡将设行立趣于天下舍其易成者而从事难而必败者愚惑之所致也凡此六反者不可不察也

遍知万物而不知人道不可谓智遍爱群生而不爱人类不可谓仁仁者爱其类也智者不可惑也仁者虽在断割之中其所不忍之色可见也智者虽烦难之事其不暗之效可见也内恕反情心之所欲其不加诸人由近知远由己知人此仁智之所合而行也小有教而大有存也小有诛而大有宁也唯恻隐推而行之此智者之所独断也故仁智错有时合合者为正错者为权其义一也

府吏守法君子制义法而无义亦府吏也不足以为政耕之为事也劳织之为事也扰扰劳之事而民不舍者知其可以衣食也人之情不能无衣食衣食之道必始于耕织万民之所公见也物之若耕织者始初甚劳终必利也众愚人之所见者寡事可权者多愚之所权者少此愚者之所多患也物之可备者智者尽备之可权者尽权之此智者所以寡患也故智者先忤而后合愚者始于乐而终于哀

今日何为而荣乎旦日何为而义乎此易言也今日何为而义旦日何为而义荣此难知也问替师曰“白素何知”曰 “缟然”曰“黑何若”曰“缟然”援白黑而示之则不处焉人之视白黑 以目言白黑以口瞽师有以言白黑无以知白黑故言白黑与人同其别白黑与人异入孝于亲出忠于君无愚智贤不肖皆知其为义也使陈忠孝行而知所出者鲜矣凡人思虑莫不先以为可而后行之其是或非此愚智之所以异

凡人之性莫贵于仁莫急于智仁以为质智以行之两者为本而加之以勇力辩慧捷疾劬录巧敏迟利聪明审察尽众益也身材未修伎艺曲备而无仁智以为表干而加之以众美则益其损故不仁而有勇力果敢则狂而操利剑不智而辩慧怀给则弃骥而不式虽有材能其施之不当其处之不宜适足以辅伪饰非伎艺之众不如其寡也故有野心者不可借便势有愚质者不可与利器

鱼得水而游焉则乐塘决水涸则为蝼蚁所食有掌修其堤防补其缺漏则鱼得而利之国有以存人有以生国之所以存者仁义是也人之所以生者行善是也国无义虽大必亡人无善志虽勇必伤治国土使不得与焉孝于父母弟于兄嫂信于朋友不得上令而可得为也释己之所得为而责于其所不得制悖矣士处卑隐欲上达必先反诸己上达有道名誉不起而不能上达矣取誉有道不信于友不能得誉信于友有道事亲不说悦不信于友悦亲有道修身不诚不能事亲矣诚身有道心不专一不能专诚道在易而求之难验在近而求之远故弗得也

译文

太           极  书      馆 版 权 所 有 w w w . 8 b e i 8 . c o m 统治人民的方法应用处静以修养身心以勤俭节约为下属作出表率君主如果处静以修身则民众就不受骚扰君主如果勤俭节约则民众就不抱怨因为民众骚扰不安政局就混乱民众怨声载道则说明君主恩德薄浅接下来就是政局混乱则贤能人士就不会替君主出谋献策君主恩德浅薄则勇武之士就不会替君主卖命拼死所以君主若是喜好收养观赏猛兽凶禽收藏怪异奇特之物性情暴躁好乐昏乱不惜民力驰马打猎出入不按时节这样朝政百官必定随之混乱不堪事务辛苦财钱贫乏万民愁苦而生产荒废君主如果喜好高楼深池雕琢刻镂及华丽的纹彩各种精美织物和珍宝珠玉就必定要想方设法搜刮以致赋敛无度这时民众就会被弄得财穷力尽疲惫不堪尧帝拥有天下不是为着贪求万民百姓的财富利用君位来享受安乐的而是为百姓改变连年征伐战争以强凌弱以多欺少的混乱局面的因此尧帝亲自带头实行节俭向民众昭示仁爱之心让人们和睦相处所以他的住房是茅草盖顶不加修剪柞木为梁不加砍削乘坐的车子不加绘画蒲草席垫不镶花边祭祀用的食物不调五味吃的主食不舂捣细巡视狩猎只为推行教化辛劳地奔波于三山五岳这些难道是他所应得的奉养还不足以使他享乐而为此辛劳奔波不是的是因为尧帝一心为的是国泰民安天下社稷他在这当中并未获得任何利益好处而到他年老衰弱精力不济的时候便将整个天下传给舜这犹如倒退脱鞋一样简单容易而到衰败时代情况就不是这样了有些君主哪怕是只有一天拥有天下处在君主位子上也要竭尽全力来消耗百姓的财力和精力以供养满足他的声色享乐一心用在宫殿楼阁池塘苑林奇兽怪物珍宝奇物这些事上这样导致贫苦百姓连酒糟谷糠都吃不到而皇宫里畜养的虎狼熊罴却吃厌了猪羊牛肉贫苦百姓连粗布短衣都没一件完整的而宫室里的人却穿的是锦缎君主忙乎的都是些于社会民事无用的事情从而使黎民百姓疲于奔命于天下弄得憔悴不堪精疲力尽整个天下人都无法安生

君主所处的地位就像天空中发射光明的日月天底下的人都侧目仰视侧目恭听伸长脖子抬起脚跟来眺望所以君主只有淡泊才能显示美德只有宁静才能维持久远只有宽大才能容纳一切只有仁慈才能怀拥民众只有公正才能明断是非因此贤明的君主任用人才就像高明的工匠裁取木料一样大的用来做舟船柱梁小的拿来做船桨楔子长的用来做屋檐椽条短的拿来做短柱斗拱无论大小长短都将它们派上用场规矩方圆都恰到好处天下毒物没有比乌头更毒的了然而良医就是将它装在袋里收藏起来因为有用得着它的时候和地方所以莽莽森林中的野草树木尚且没有可抛弃的更何况是人呢今天那些朝廷不荐举乡里不赞誉的人并不是他们无才缺德而是这些人用非所能鹿上山时快得连獐子都赶不上但等到鹿下山时牧童都可以追上它这说明一种能耐有其长处也有其短处所以有雄才大略者不可用雕虫小技来苛求他而只能耍小聪明者不可委以大任人有各种各样的才干物有各种各样的形状有人任一份工就嫌太重太累但有人任多份工都不嫌吃力所以能计较弄清毫厘小数的人一定弄不清天下这大数盘算精明到小数目都不会出差错的人碰到大数目就会糊涂困惑这些就像不能让狸猫去与牛搏斗让虎去捕鼠一样今天有些人的才能可以平定九州兼并域外挽救危难中的国家恢复濒临灭绝的世族这些人的志向在于宏扬正气纠正邪恶决断处理烦难杂乱的问题而现在却要他们去管理一些宫内家庭事务有些人只具备一些小本事却相当机巧奸诈善于奉承献媚讨好主子追随浅陋习俗低三下四地哗众取宠却被交付委任以天下大权参与治理国家的机要大事这种大才小用无才重用的做法就像是用斧头去剪毛发用剃刀去砍树木一样都失 去了它们所适宜的东西

君主应凭借天下人的眼光观看事物借助天下人的耳力聆听声音凭借天下人的智慧考虑问题依仗天下人的力量争取胜利因此君主发布的号令能够向下贯彻群臣的情况能够上达百官同心协力群臣紧密聚集君主不凭一时喜怒而实施赏赐和诛罚所以君主树立起来的权威不易废弃聪明广远不易蒙蔽法令明察而不苛刻耳目通达而不闭塞善恶是非每天出现在眼前而不会弄错因此贤能的人能充分地发挥他们的智慧能力差的也竭尽全力君主的恩德施予普遍而不偏私群臣勤奋工作而不懈怠附近居民安居乐业边远民众归顺德政能够有这样的结果其原因何在是在于君主采用了正确的用人选人方法而不是只靠君主一个人的才能所以借助车马的人脚腿不辛苦而能到达千里之外乘坐舟船的人不会游泳而能横渡江河大海

君主在主观思想上没有一个不想集天下人智慧用众人力量去处事办事的然而那些对君主表达效忠之心的人却很少不使君主产生困惑的因此君主对那些言论正确的即使是役民樵夫也不能弃之不用拒之千里对那些言论错误的即使是常给朝廷出谋的卿相也不一定非用不可是非曲直不是以地位贵贱尊卑来确定的所以英明的君主听取群臣意见时如果他的计策管用就没有必要因他的地位低微而羞于采纳如果他的意见可行就没有必要嫌他嘴笨而不去采纳但是昏庸的君王却不是这样他喜欢那些熟悉的习性相近的人即使是行为不正派也装作不看见而那些他所疏远被看不起的人即使是为他竭力效忠努力工作也只当不知道或者将那些进善言的人抢白得哑口无言或者对直言进谏的人套以罪名无辜诛杀像这样的昏主还想光照四海抚慰万方这就像堵塞耳朵听音乐蒙着双眼看颜色实际上他离耳聪目明还远着呢

法是天下社会的度量标准也是君主手中的准绳社会制订颁行刑法是为了依法惩处犯法者设置实行奖赏制度是为了奖赏有功之士这种刑法和制度一经制定符合奖赏制度的就要嘉奖触犯法律的就要受罚尊贵者触犯法律也不得减轻处罚卑贱者犯了法也不会加重处罚犯法者尽管贤能也一定严惩守法者虽然无能也不可无端治罪所以秉公执法风气盛行徇私枉法之路就被堵塞古代设置理官是用来制约民众不让他们恣意放纵设立君主是用来制约官员不让他们专行妄为而宗法礼义的制定又是用来限制君主的不让他独断专横这样在这个社会中没有人可以不受限制而放纵专行那么“道”就占了主导地位取得胜利“道”取得胜利这事理就通畅于是便可返回到无为而治的境地这里说的“无为”不是说什么都凝滞不动而是说不要任何事情都由君主一个人说了算而不考虑事物本身的规律和特点“寸”的度量是根据禾穗的芒长来制定的而穗的芒又产生于有形的植物植物生长又离不开阳光这就是“度”的本原同样音乐产生于五音五音产生于十二律十二律产生于风这就是声音的根本原理法的情况也一样它产生于公众的道义这道义产生于公众生活的需要并符合最广大民众的心愿这就是法治社会的要害所以与这些“根本”“本原”“要害”相通就不会被末节搞乱掌握了这些“根本”“本原”“要害”就不会被繁琐搞糊涂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也不是从地下冒出来的而是产生于人间社会又转过来制约人们使之正派所以自己身上有这样的缺点过错就不要非难他人身上有的同样缺点过错自己身上没有的优点美德也就不要要求别人有这种优点美德由此推出要求下层民众遵循法律那么上层君主百官也应遵循法规禁止百姓民众不能做的事那么君主自身也不能做这才叫法制社会所谓“亡国”不是说这个国家没有君主而是说这个国家没有“法”现在说变更法制并不是没有法而是有法不用有法不用等于没有法因此君主立法首先自己要作出执法守法的榜样这样法令就能施行于天下孔子说“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所以还是一句话君主如能用法严格地约束自身那么法令政令就能够在百姓中施行无阻

圣明君主治理天下就好像造父驾御马车善于控制缰绳调节辔头来使马儿步伐整齐和谐通过他平和的吆喝来调节车辆的快慢驾御马车的法术熟谙于胸中而竹鞭又紧紧地握在手里那缰绳的松紧吆喝声的高低竹鞭的使用等无不传达他的意旨而马儿也能领会他的意思所以马车的进退转弯都能符合规矩取道上路多远都能到达可人马不会感到精疲力竭这都应当归功于神奇的驾御术所以说王位和权力是君主的车辆而大臣则是君主的驾车马匹身体还没在车上坐稳马儿又不听使唤就开始启动而不出车毁人亡的危险从古到今好像还没有过所以车马不协调即使是王良也不敢驱车上路同样君臣不和谐即使是唐虞也不能治理好天下掌握驾御法术使管仲晏婴的才智得以最大限度地施展出来明确君臣名分使盗跖庄 蹻这样的大盗也难以作乱耍奸

趴在井栏朝着井水照脸眼睛视力再好也不易看清自己的眼珠子而用明镜来照脸脸上的毛孔和斑点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所以英明的君主耳目不劳累精神不耗竭物体来到时能看清它们的形象事情发生了能应对它们的变化不论远近都能治理得井井有条因此不靠偶然的机会而遵循必然规律所以无论做什么事都不会有失误

那优秀的驾御手使马儿的体形动作和车子协调一致御手的心思想法又和马儿沟通一致那么就是经过险阻到达远方进退转弯没有不称心的反过来说即使有骐骥 騄駬这样的良马但让臧获这样的愚者去驾御那良马反而变得暴躁放纵起来没法控制它了所以治理政务的官吏不贵在其自身行为的正确与否而贵在不能做坏事所以说“不要助长人的贪欲但也不要压抑人的正常要求不要鼓励人争名争利但也不要人放弃合理的竞争”这样恰到好处人欲能合理释放真正的公正合理之道才得以实行才德皆佳的人按法度正确使用才德欠佳的人也应放适当的位置使用这样天下就成一个和谐的整体

如果不是根据人的才能是否称职而是根据他人的非议或赞誉来评品人之优劣抛弃勤于公职努力工作的人而任用结党营私之徒那么奇异之才就会躁进跻身处在与他才能不相称的位置忠于职守的官员反被堵塞而不得提拔晋升这样一来全国的民间风气就被搞乱有功之臣也因不得提拔晋升而争于朝廷所以法律准则是君主用来控制下面群臣百官民众百姓的如果放弃不用就好像不用缰绳嚼子骑光背马疾驰一样百官百姓反过来会戏弄君主所以说君主有法术就可制御群臣百姓不用法术或无法术就要被群臣百姓控制吞舟的大鱼离开水面跳到陆上就会被蝼蛄蚂蚁欺侮这是因为它离开了赖以生存的水域猿猴离开树林就会被狐狸擒获这是因为它处在它不该处的地方 统御臣民的君主如果放弃君主本应持守之道去干涉下属官员分内的事这样使下属官员反而感到不好办以无为的态度来对待自己职能范围内的事而那些忠于职责的官员也只能顺从君主的意愿看着君主的脸色行动以讨君主欢心他们也只得收藏起自己的主观能动性和智慧不用反将自己分内的事乃至责任全都推到君主身上

在这种君主事必亲躬包揽一切的情况下那些尊贵的卿相对于勤劳政事通达事理的官员对于考察事理骄横放纵的官僚对于恭谨守职势必不如君主君主不很好地运用群臣的才能而喜欢每事必亲躬就会每天伤透脑筋背着所有的责任包袱无法摆脱这样君主原本有限的统御群臣之术就在日常事务中被削弱办事处事就不能合理有效君主每天陷于繁琐具体的国务之中就不能很好地控制掌握天下大事君主的个人智慧不足以治理天下君主的威严不足以施行惩罚这样就无法与群臣百官产生交往还有君主如果在内心世界产生喜怒情感就会在外表神态言语中表现出来这样使那些忠于职守的人偏离正道而转到逢迎阿附君主有些官吏就会出于私心破坏法律来顺从不正之风于是奖赏与功劳不相符合处罚与罪行不相对称上下离心离德君臣互相埋怨所以执政官员阿附逢迎君主那么当他们有过失时君主就无法责备他们而有罪不加以惩处百官群臣就会议论纷纷心情烦躁而思想混乱这时君主再有智慧也无法解决这些思想问题当诽谤和吹捧风气一旦滋生君主再英明也无法照亮人们不正本清源返回自然无为那么君主是越辛劳而下属百官是越安逸这就像代替厨师宰杀牲口取代木匠斫削木料你与马赛跑筋骨跑断也追不上马但坐上马车手操缰绳辔头那么马就不得不听你的使唤以至累死马儿也是相当简单的所以让伯乐去相马由王良来驾御英明君主只须稳坐马车厢里无须亲手驾御就能到达千里之外这就是在于能利用他人的特长才智来作为自己驰骋的羽翼

所以统御民众的君主就该持清静无为之道而守着根本有治国平天下的才能而无个人贪欲偏好君主要知道处处想插手表现自我那么谗佞就会产生而有个人偏好贪欲那么阿谀就会兴起过去齐桓公喜爱美食易牙就蒸煮了他的长子献给齐桓公以骗取宠信虞国国君贪好璧玉良马晋献公就用璧玉良马来满足他的欲望以便能借道进军西戎国王爱好音乐秦穆公就用歌女诱惑使之丢失土地这些均因国君好利贪欲而被人算计所以只有从内心世界建立起某种信念只要自我不变质外界是没有什么力量能将此拔去的反观物质世界那火虽然热得灼人但水能泼灭它金属虽然坚硬无比但火能销熔它树木虽然结实但利斧能砍伐它水虽然漫溢渗透但土能堵遏它只有自然造化的东西才没什么能制服它所以心中的欲念不外逸就叫做把住了门户外界的邪气不能入侵攻心就叫做守住了关卡心欲不外逸邪气不入侵还有什么事情不能节制什么事情不能成功那才是不用然后能用无为然后有力人的精神劳累就会离散耳目淫荡精气就会衰竭所以得道体道的君主是熄灭欲火抛弃杂意以清静无为来对付所有一切他不替任何人说三道四他不将他人的事务揽于手中他只是按照各种名分来落实实际事务使各种官吏完成各自分内的事情任用他们而不瞎指挥提出责职权益而不多下指令以无法规定无可奈何的“道”作为法宝这样百官群臣就能各守自己的岗位而尽心尽力了

君主如果能掌握利用好权势那么对于教化民众这点来说就非常容易了过去无能的卫国君之所以能役使勇武的子路就在于他掌握了权力的缘故而平庸的齐景公和齐桓公能让精明能干的管仲晏婴做他们的臣子也是因为景桓两公身处君位的缘故这怯懦的制服勇武的愚庸的制服聪明的是因为怯懦愚庸的身处地位要超过勇武聪明的所以树枝不能大于树干树梢不能强于树根这样大的重的就能够制约小的轻的就像五指属于臂控制手指的搏拉抓取十分敏捷灵巧没有不随心所欲的这就是说小的属于大的控制正因为这样谁获得重要位置有利形势就显得很重要这样他尽管掌握持有的很小但所能胜任的却很大他尽管掌握守持的很小但所能掌握的却很广因此十围粗的木柱却能支撑千钧重的房屋的重量五寸长的插销却能控制大门的开关这难道是木柱和插销的粗细长短足以胜任房屋重量和大门开关不是的而是因为它们处的位置太重要关键了孔丘和墨翟研究先圣的学问通晓六艺的理论但是后来继承传播他们的言论思想亲身实践他们的志向仰慕追随他们的义理和风格并为他们奔走效劳的门徒只不过数十人假使孔丘和墨翟处在天子的位置那么天下儒墨的门徒就不是数十个人了可能天下到处都是儒墨的门徒了楚庄王为文无畏在宋国被害而感到悲伤并为之挥袖而起领兵攻打宋国一路上跟随前往的追随者接连不断浩浩荡荡攻到宋国都城并取得胜利这一切因为楚庄王掌握权势而导致的楚文王喜好戴獬豸冠使楚国人都仿效他赵武灵王佩着贝带戴着砫砮冠上朝整个赵国人都被他同化假如楚文王赵武灵王只是一个平民百姓处平民百姓的地位上即使也戴着獬豸冠佩着贝带戴着砫 砮冠而上朝就不免被人耻笑了

在整个社会中能够自觉爱好善良乐意正派不靠禁令惩罚而就能遵守法规的老百姓大概是一万人当中也没有一个因为这样所以君主发布法令就应坚决实行就应坚定服从者就让他得到好处违逆者就叫他遭殃这样转眼功夫天下就没有不遵守法规的了所以如果手握剑锋将剑倒着迎战敌人即使是像北宫子和司马蒯蒉这样的勇士恐怕也难以去与敌人交战而手握剑柄以剑锋对准敌人即使是武功平庸的人也能战胜敌人这也可以这样讲如果让乌获藉蕃这样的大力士去牵拉牛尾巴你就是将牛尾巴拉断这牛还是不听你的话原因是在于你违逆了牛的本性如果你用手指粗细的枝条贯穿牛的牛鼻这样即使是弱小的五尺牧童也能牵着牛周游天下使牛服服帖帖原因是顺应了本性七尺船桨能够控制船只的左右方向是由于凭借水的作用力天子君主发号施令能够令行禁止是依靠民众的势力

能够堵塞防止危害民众的事开发推行有益于民众的事这样君主的威信就像挖开池堤池水畅通灌溉田地一样深入人心所以说顺流而下是很容易到达目的地背对着风奔跑是容易跑得远的齐桓公登基执政下令不许畜养食肉的猛兽和吃粮食的鸟儿撤除捕捉动物的网罗仅这三项措施实施就使百姓心悦诚服而殷纣王残杀王子比干就使骨肉间产生怨恨斩断早晨趟水过河人的胫骨就引起万民叛乱仅这二项罪行就使他丢掉了天下所以君主的义举用不着使天下所有人同时都获得利益而其中只要有一人得利获益就能使天下人从中受感化纣王的暴行并没有使天下所有人同时受害但只要残害了一人天下人就会离心背叛所以齐桓公靠办三项事件便九次会合诸侯殷纣王只做二件蠢事就遭灭亡此时想做名普通老百姓都不可能了所以君主的一举一动都不可不慎重君主要向人民征收赋税一定要事先盘算一下年成好坏估计一下人民手中的积蓄弄清百姓是饥还是饱有余还是不足做到心中有数然后才酌情征收供君王车马衣食所需的赋税高耸的楼台层叠连片的榭屋和宫室十分壮观漂亮但是老百姓还挤在土房窄屋里栖身那么英明的君主就不会以住入这些华丽的宫室楼台里为快乐肥砵醇厚甘甜酥脆的酒食也十分味美可口但是老百姓还过着糟糠粗粮都吃不上的日子那么英明的君主就不会以享用这些美味佳肴为甜美安适的床榻细软的席垫也十分舒适但是老百姓还过着戍守边境遭受危难战死野外尸骨暴露的日子那么英明的君主就不会以寝卧舒适为安适所以古时候的君主他对百姓的痛苦而担忧悲伤只要国家里有挨饿的人他就不会对食物挑东拣西只要国家中还有挨冻的人他就不会身穿裘皮只有当年成丰收百姓富足时君主才悬挂钟鼓陈设干戚君臣上下与民同乐国家因此无一人悲哀

所以古代制造铜钟石磬箫琴是用来表达快乐之情的制造兵器铠甲斧钺是用来表示愤怒的制定祭祀应酬礼节是用来传递互相友善喜悦的而穿丧服系麻绳着草鞋捶胸顿足号啕痛哭是为了表述哀悼之情的这些喜怒哀乐之情都是发自内心世界又以一定的外在形式表现出来到了乱世昏主搜刮民脂民膏时不顾百姓的承受力聚敛财富时不看百姓的家底积蓄民众从事的男耕女织根本无法供给上面君王的奢求这样导致民力疲乏财源枯竭君臣互相怨恨因此人民是被弄得唇焦舌燥心急火燎吃了上顿没有下顿在这样一种生活状态下却去撞击大钟擂击响鼓吹奏竽笙弹拨琴瑟就好像是披戴盔甲进入宗庙祭祀神灵穿着细软华丽的锦衣出征打仗一样完全失去了原本制定音乐的目的了

百姓维持生计主要靠农业生产一个男性劳动力所耕种的土地不过十亩中等土质的地一年每亩收获不过四石妻子儿女老老少少都靠这些收获过日子有时还要碰到水旱虫灾就无法缴纳赋税供给政府朝廷的车马军队的费用由此看来人民百姓的生活也够令人忧愁的全国可耕种面积按三年耕种积余一年粮食来计算九年只有三年积蓄十八年则有六年的储备二十七年就有九年的储备积累这样如遇水旱虫灾人民百姓就不至于陷入困境流亡逃荒所以一个国家如无九年的储备积累就叫不足一个国家如无六年的积蓄储备就叫悯急一个国家如无三年的积蓄就叫穷乏正因为这样有的英明君主取用民财知道节制自己消费知道限制这样就能承受天地的施予和奉养而不至于会遭受饥寒的灾难反过来如果是贪婪残暴的君王那么他可能是不停地骚扰百姓侵夺吞没百姓的财物以满足他的无穷贪欲这时百姓们就无法承受天恩地德所赐的福利

食是人民的根本而人民又是国家的根本国家则是君主的根本知道这道理治理国家的君主就应上循天时下尽地财中用民力这样万物就能顺利生长五谷就能繁茂生长君主还应指导人民养育六畜按季节种植各种树木植物致力于农业耕种发展桑麻业按各种不同肥沃贫瘠的高原山地来种植相宜的农作物而对那些丘陵险地及不能种植五谷的地域则种以竹木春季可以砍伐枯林夏季可以摘收瓜果秋季可以积蓄蔬菜杂粮冬季可以砍伐薪柴以供民用因此活着不会缺少用品死后不至于抛尸荒野所以先王治国的方法是畋猎时不得杀绝成群的野兽不捕捉幼小的麋鹿不放干池湖之水而捕鱼不焚烧森林打猎不到能捕杀弱兽的时间不让在野外设置捕捉的罗网没到水獭捕捉鱼群的时间不得在水中撒网不到老鹰隼鸟捕杀兔等食物的时间不得在山谷安装罗网草木还没凋落之前不许进山林砍伐昆虫还没开始蛰伏之前不准放火烧荒不准捕杀怀胎的母兽不准掏取孵化着的鸟蛋不许捕捞长不足一尺的鱼不得宰杀不满一年的幼猪正因为这些规定保护了生态环境所以草木生长如气一样蒸蒸升腾禽兽归山如泉水一样奔流飞鸟入林如烟云聚集所有这些均归功于君主保护生物的措施得当所以先王执政理事雨季将到之时就要农民修整田疆虾蟆鸣叫燕子归来之时就组织劳力修整道路阴气降临百川之时就发动民众修建桥梁黄昏张星宿位于正南方中天的时候就要抓紧种植谷物大火星宿位于正南方中天的时候就要抓紧播种黍豆虚星宿位于正南方中天的时候就要抓紧种好越冬麦子昂星宿位于正南方中天的时候就要做好收敛储藏砍伐薪柴以便过冬这些政令上告苍天祈求保佑下达万民令其实施先王之所以能顺应天时处事周全富国利民使国库民囤财物充盈让远方异族归顺是因为他的道性完备的缘故这道性不能显现目见但能付之履行想使百姓得利获益不忘于心这样这道性的器官功能就自然具备了人心对于人体的九窍四肢来说尽管它(人心)不能代替九窍四肢这样具体器官的功能但手脚的一举一动和耳目的视听都以心为主宰并不忘心给予它们的主宰作用和好处所以尧帝心地善良众人的心地也随之善良起来夏桀心狠手辣胡作非为众人也就随之为非胡乱起来善行积累则功业告成恶贯满盈则祸害来临

圣明之人所具备的条件是这样的考虑问题要细致处事要谨慎同时胸襟要开阔志向要远大智谋要圆通灵活而品行要端正才能要广泛多样而处事要简约所谓心要细是说要在祸害尚未发生或形成之前就要有所预见而加以防备警惕和谨慎地对待可能会出现的过失及萌芽状态中的危险不敢放松自己的思想所谓胸襟开阔志向远大是说能兼容所有的诸侯国统一四方边远的异邦庇护恩及天下百姓让他们亲密聚合如同一个宗族的人无论是和你一致的还是和你不一致的人都要能将他们团结在你的身边就像车辐聚合在车毂周围一样所谓智谋圆通灵活是说智慧如圆环那样反复运转始终无端像江河那样到处奔流四面畅达又像深渊泉水那样永不枯竭这样万物因此兴盛没有不响应随从的所谓品行端正是说站得直不弯腰屈服朴素洁白而不受污染穷困时不改变操守通达时不放纵自满所谓才能广泛多样是说文武具备动静符合法度举止恰如其分没有阻碍和抵触没有不完全适宜的所谓处事简约是说掌握权柄运用权术以简约驾驭繁琐以少制多处静执中如同璇枢掌握斗柄运转一样以一合众就像符节相合所以心细谨慎者就应将错误禁绝于微细萌芽中胸襟开阔志向远大者就应无所不容智谋圆通者就应无所不知品行端正者必有所不为才能广泛者必无事不能处事简约者必持简要原则

古代天子上朝听政有公卿正面进谏博士朗诵读歌乐师规劝告诫平民百姓的街市议论由有关官吏报告君主史官记载天子的过失宰臣减少天子膳食以示思过尽管这样天子对这些监督仍嫌不足所以尧设置供进谏者敲击的鼓舜树立了供人们书写意见的木柱汤设立了监察官员武王备用了警戒自己谨慎的摇鼓哪怕出现细微的过失他们都已做好了防备的措施这些圣人明主对于善事无论有多小也必定去做对于过失不管有多小也一定去改所以文王武王都能心胸坦荡而称王拥有天下在那个时候君主饭前要先击鼛鼓饭毕演奏完乐后再撤席用过饭后还要祭灶神他们办事处事时不用巫祝通鬼神而鬼神却不敢作祟山川之神也不敢为祸作乱这可以称得上最可贵的德政了但是他们仍然战战兢兢一天比一天谨慎小心由此看来圣人君主是多么地小心啊诗经“就是这位周文王言行谨慎小心心胸光明地事奉上帝给国家百姓带来很多福利”说的大概就是这种情况吧武王讨伐纣王打开巨桥粮仓将粮食分发给百姓将鹿台府库里的钱财分发给民众同时修整忠臣比干的坟墓在商容的故里表彰商容的贤德朝拜商汤的宗庙以示敬仰并解除对箕子的囚禁让人们都返回家园耕种自己的田地没有故旧新人之分只要贤能就亲近他们任命使用的并不都是他自己原有的亲信旧臣但安然地如同本来就拥有他们一样使他们能像原有的亲信旧臣一样各安其位由此看来圣人君主的胸怀是多么地博大啊志向是多么地远大啊文王全面考察先王施政的得和失广泛地研究以往治国的是和非尧舜之所以昌盛桀纣之所以灭亡的教训都记录在册存放明堂以供借鉴然后广泛求教集思广益以便能处理应对所碰到的天下大事由此看来圣人君主的智谋是多么地圆通啊周成王周康王继承文王武王的事业恪守祖宗留下的制度成法研究观察前人存亡的事迹看清了成败演变的规律不合乎道的话不说不符合义的事不做一言一行都不随随便便有所选择后才去做由此看来圣人君主的品行是多么地端正啊孔子算得上通才他的智慧超过苌弘勇力压倒孟贲腿脚灵敏能追上野兔力气能举起城门闩门的横木他的才能够多的了然而孔子的勇力并不为常人所知孔子的技艺也并不为人们所了解他专门推行政教之道终被人们尊称为“素王”可见他的处事原则是强调简约的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中被灭亡的国家有五十二个被臣下杀掉的国君有三十六孔子收集善事隐去丑事编写春秋以弘扬王道其中阐述的理论也够广博的然而孔子在宋国被人围困却面不改色弦歌不停身临死亡境地遭受患难危险仍根据义理行事而心无恐惧这说明孔子对命运的理解也相当透彻的到孔子担任鲁国司寇时处理案件诉讼总能谨慎决断著述春秋又不言及鬼神也不敢专任己意主观臆断圣人的智慧已经够多的了再加上他处事简约所以使他的事业兴旺发达而那些愚蠢的人智慧本来就少却又喜欢卷入过多的繁琐事务处事又不简约所以一举一动均行不通办不成正因为这样所以智慧不如孔子墨子的吴起和张仪却想使大国君主互相争斗结果导致自己被车裂肢解所以凭着正道实施教化则容易且一定能成功以邪道欺蒙世人则困难且必定要失败大凡想在天下实施自己志向却又舍弃容易且一定能成功的简约方法而选择采用繁琐困难且必要失败的方法的都是由愚昧惑迷所造成的这上述讲的六种相成相反的处事原则不可不察呀

全面了解万物而不知道社会人情世故就不能叫做“智”普遍地爱护各种生物而不爱护人类本身就不能叫做“仁”所谓“仁”就是要爱护人的同类所谓“智”就是不可糊涂仁慈的人虽然有时不得不割爱但他那不忍心的神色还是会流露出来聪慧的人虽然有时碰到烦难之事但他那聪慧的心志还是会呈现出来心地宽厚的人能经常反躬自省自己所不愿意的就不会强加给别人由近而知远由己而知人这就是仁智结合运用的结果对小的毛病加以管教是为了使他大了有出息对小的错误加以责罚是为了使他大了能安宁只是出于爱护同情之心才推行这种做法的也就是智者的决断做法而一味讲仁的人是难以做到这点的所以仁和智有时是错开有矛盾的有时又结合相一致的仁和智结合就是正道做法有时仁和智错开不相合就是权变做法这两者的含义则是一样的都是出于知人爱人

一般官吏遵守法度而一般君子则受义制约如果光遵守法度而不讲道义就像一般的官吏那样是没有资格主持国家大政的耕作农田之事是相当辛苦的纺纱织布之事也是相当麻烦的但老百姓就是在这辛苦麻烦中也不放弃耕织是因为他们知道只有靠耕织才能过日子吃饭穿衣是人之常情而要获得衣食的途径只能从事耕织这道理平民百姓看得清清楚楚他们还知道这种耕田织布像其他事物一样开始时是辛苦麻烦但最终是会获利的然而在众多蠢人中间能明白这一点的人是很少的事情可以变通灵活处置的方法很多然而蠢人能变通灵活处置事情的很少这也就是愚蠢人之所以多灾多难的原因事物所具备的物性聪明人也都具备事物可以变通聪明人也都能灵活变通这也就是聪明人之所以顺顺利利的原因所以聪明人往往是先处逆境而后顺遂如意愚蠢人常常是开始得意高兴而后悲哀痛苦

所以你告诉他今天干什么便能成功享受荣华富贵明天再考虑怎样做合符道义的事他很能听得进但你告诫他应该先做些合符道义的事以后再考虑享受荣华富贵他就很难听得进你的话这就是愚蠢人之所以愚蠢的地方当问盲乐师“洁白的颜色是怎样的”他会说“就像洁白的丝绸那样”又问“黑色是怎样的”他会说“就像熟透的桑葚一样”但你真的拿出白与黑两种颜色的东西叫他分辨他就无法分辨了这是因为分辨白与黑靠眼睛而说出白与黑则靠口盲乐师可以用口来描述白与黑色但无法用眼来辨别白与黑所以当他用口描述白与黑时其能力与常人一样但当他要用眼睛来辨别白与黑时其能力就与常人不一样在家孝顺父母外出做官忠于君王这道理无论是聪明人愚蠢人贤德者不肖者都知道是合符道义的但要他们讲清楚怎样尽孝尽忠为何要尽孝尽忠那就很少有人能做到这点大凡人们考虑问题总是首先认为可行的然后才去实施但最后的结果是有人收到预期的效果有人却没有收到预期效果这是由于聪明和愚蠢所造成的

就人的本性来说没有比仁更珍贵的没有比智更重要的将“仁”作为主体用“智”去实施它这样以“智”“仁”作为基础根本再加上勇力和辩才处事迅速勤快灵巧机敏聪明地审察分析这样就集中了所有长处十分完美了如果自身的才能没有多少却学会了一些雕虫小技又没有仁和智来作为主干表现在外而拥有的上述这些“捷疾劬录”等只会增加它的危害性所以不“仁”却勇武有力果断敢为就会像疯子握利剑一样后果难测没有“大智”却能言善辩机敏乖巧就会像骑着骏马驰骋而漫无目标所以虽然有才能但使用不当所处不适宜那就会被用来助长虚伪粉饰错误这样所具有的技艺多还不如少些好所以不仁且有野心者是不能让他获得有利地位处有利形势的而那些天质愚笨者是不能授予重要权力的

鱼得到水才能游得快乐如果池塘决口水干涸脱离了水的鱼就可能被蝼蛄蚂蚁所吞食所以要有人负责修理池塘堤防补好缺口这样鱼就能得水而获利国家有赖以生存的东西人也应有赖以生存的东西这国家赖以生存下来的东西是“仁义”而人赖以生存的东西则是“行善”一个国家一旦到了不讲“仁义”那即使大国也必亡无疑一个人一旦没有了“善心”就是勇武有力也必定会受到伤害治理国家是上面君主的事一般人难以参与而在家孝敬父母顺从兄嫂取信朋友这些事却用不着君主发布命令就可去做的撇开自己所能做所应做的事而要求自己去做那些自己无法控制的自己不应做的事这实际上是违背了事理士人处在卑微隐逸的地位时要想上进有所表现必须首先从自我修身养性做起所以进取为官是有门道的你如果名气声誉不佳还是不能被选中任用的同样获取名誉也是有门道的如果你不能取信于朋友也是难以获得好声誉的同样取信于朋友也是有门道的你在家侍奉孝敬父母都不能让父母愉悦那又怎么会使你在交朋友中取信于友能让父母愉悦舒坦也是有条件的你自身的修养都不真诚又怎么能侍奉好父母双亲同样修身真诚也是有准则的如果心不专一就难以做到心性真诚上述这些做人的道理相当浅易并且就在你的身边就看你是做还是不做但有些人却要到远处去寻找这些道理所以总是无法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