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充塞一切,是否你全体充塞一切是否一切不能包容你全体,仅能容纳你一部分,而一切又同时容纳你的同一部分是否各自容纳一部分,大者多而小者少这样你不是有大的部分和小的部分了或是你不论在哪里,便整个在哪里,而别无一物能占有你全体
  四
   我的天主,你究竟是什么我问:你除了是主天主外,是什么呢“除主之外,谁是天主除了我的天主外,谁是天主”[9]
   至高至美至能无所不能至仁至义至隐无往而不在,至美至坚至定但又无从执持,不变而变化一切,无新无故而更新一切:“使骄傲者不自知地走向衰亡”[10]行而不息,晏然常寂,总持万机,而一无所需负荷一切,充裕一切,维护一切,创造一切,养育一切,改进一切虽万物皆备,而仍不弃置你爱而不偏,嫉而不愤,悔而不怨,蕴怒而仍安你改变工程,但不更动计划你采纳所获而未有所失你从不匮乏,但因所获而欢乐你从不悭吝,但要求收息谁能对你格外有所贡献,你便若有所负,但谁能有丝毫不属于你呢你并无亏欠于人,而更为之偿你免人债负,而仍无所损我能说什么呢我的天主,我的生命,我神圣的甘饴,谈到你,一人能说什么呢但谁对于你默而不言,却是祸事,因为即使这人谈得滔滔不绝,还和未说一样
  五
   谁能使我安息在你怀中谁能使你降入我的心灵,使我酣畅,使我忘却忧患,使我抱持你作为我的唯一至宝
   你对我算什么求你怜悯我使我能够说出我对你算什么,而你竟命我爱你如果我不如此,你就对我发怒,并用严重的灾害威胁我如果我不爱你,这仅仅是小不幸吗我的主,天主,请因你的仁慈告诉我,你和我有什么关系请告诉我的灵魂说:“我是你的救援”[11]请你说,让我听到我的心倾听着,请你启我心灵的双耳,请你对我的灵魂说:“我是你的救援”我要跟着这声音奔驰,我要抓住你请你不要对我掩住你的面容让我死,为了不死,为了瞻仰你的圣容
   我的灵魂的居处是狭隘的,不相称你降来,请你加以扩充它已经毁败,请你加以修葺它真是不堪入目:我承认,我知道但谁能把它清除呢除了向你外,我向谁呼号呢“主啊,求你清除我的隐慝,不要由于我因他人而犯下的过恶加罪于你的仆人”[12]“我相信,因此我说”[13]主啊,你完全了解我向你承认我的过恶后,“你不是就赦免的心的悖谬吗”[14]你是真理,我绝不和你争辩,我也不愿欺骗我自己,“不要让我的罪恶向自己撒谎”[15]我决不向你争辩,因为,“主主,你若考察我们的罪孽,谁能站得住”[16]
  六
   请允许我,请允许尘埃粪土的我向你的慈爱说话:请允许我说话,因为我是向你的慈爱,不是向讥嘲我的人说话可能你也笑我,但不久即转而矜怜我主,我的天主,我想说什么呢我只能说我不知道从那里来到此世,我要说,来到这死亡的生活中,或是生活的死亡中我并不知道你的慈爱收纳抚慰我一如我从生身的父母那里听到的,是你用了他,在她身内形成了我,使我生于此世我自己也不能记忆
   从此有人乳养着我,我的母亲,我的乳母,并不能自己充实她们的乳房,是你,主,是你按照你的安排,把你布置在事物深处所蕴藏的,通过她们,给我孩提时的养料你又使我在你所赐予之外不再有所求,使乳养我的人愿意把你所给予她们的给我,她们本着天赋的感情,肯把自你处大量得来的东西给我我从她们那里获得滋养,这为她们也有好处更应说这滋养并不来自她们,而是通过她们,因为一切美好来自你天主,我的一切救援来自我的天主这是我以后才知道的,是你用了你所给我身内身外的一切向我呼喊说明的那时我只知道吮乳,舒服了便安息,什么东西碰痛我的肉体便啼哭,此外一无所知
   稍后,我开始笑了,先是睡着笑,接着醒时也会笑这些都是别人告诉我的,我相信,因为我看见其他婴孩也如此,但对于我自己的这些情况,一些也记不起来逐渐我感觉到我在什么地方,并要向别人表示我的意愿,使人照着做但是不可能,因为我的意愿在我身内,别人在我身外,他们的任何官感不可能进入我的心灵我指手划脚,我叫喊,我尽我所能作出一些模仿我意愿的表示这些动作并不能达意别人或不懂我的意思,或怕有害于我,没有照着做,我恼怒那些行动自由的大人们不顺从我,不服侍我,我便以啼哭作为报复照我所观察到的,小孩都是如此,他们虽则不识不知,但比养育我的有意识的人们更能告诉我孩提时的情况
   我的幼年早已死去,而我还活着主啊,你是永永地生活着,在你身上没有丝毫死亡,在世纪之前,在一切能称为以往之前,你存在着,你是主,你所创造的万物的主宰在你身上存在着种种过往的本原,一切变和不变的权舆,一切暂时的无灵之物的永恒原因天主,求你告诉我,求你的慈爱矜怜我,告诉我是否我的孩提之年继续前一时期已经消逝的我,是否我在母胎之时度着这一时期的生命因为有人向我谈到这一段生命,而我自己也看到妇人的怀孕我的天主,我的甘饴,在这个时期以前我是怎样是否我曾生活在某一地方,曾是某一人因为没有一人能答复我,我的父母,别人的经验,我的记忆,都不能作答你是否要哂笑我向你提出这些问题你不是命我照我所领悟的赞美你歌颂你吗
   我歌颂你,天地的主宰,我以我记忆所不及的有生之初和孩提之年歌颂你你使人们从别人身上推测自己的过去,并从妇女的证实中相信自身的许多前尘影事这时我已经存在,已经生活着,在我幼年结束之时,已经在寻求向别人表达意识的方法了
   主,这样一个动物不来自你能从哪里来呢谁能是自身的创造者除了你创造我们之外,哪里能有存在和生命的泉源流注到我们身上呢主,在你,存在与生命是二而一的,因为最高的存在亦即是最高的生命
   你是至高无上永恒不变的在你,从不会有过去的今天,而在你之中今天则悄然而逝,因为这一切都在你掌持之中,除非你把持它们,便没有今古“你的年岁终无穷尽”, [17]你的年岁永远是现在:我们和我们祖先的多少岁月已在你的今天之中过去了,过去的岁月从你的今天得到了久暂的尺度,将来的岁月也将随此前规而去“你却永不变易”[18]:明天和将来的一切,昨天和过去的一切,为你是今天将做,今天已做
   有人懂不了,我也没有办法希望这人会询问:“这是什么”[19]而感到兴备希望他为此而兴奋时,宁愿不理解而找到你,不要专求理解而找不到你
  七
   天主,请你俯听我人们的罪恶真可恨!一个人说了这话,你就怜悯他,因为你造了他,但没有造他身上的罪恶
   谁能告诉我幼时的罪恶,因为在你面前没有一人是纯洁无罪的,即使是出世一天的婴孩亦然如此谁能向我追述我的往事不是任何一个小孩都能吗在他们身上我可以看到记忆所不及的我
   但这时我犯什么罪呢是否因为我哭着要饮乳如果我现在如此迫不及待地,不是饮乳而是取食合乎我年龄的食物,一定会被人嘲笑,理应受到斥责于此可见我当时做了应受斥责的事了,但我那时既然不可能明了别人的斥责,准情酌理也不应受此苛责况且我们长大以后便完全铲除了这些状态,我也从未看到一人不分良莠而一并芟除的但如哭着要有害的东西,对行动自由的大人们对我的父母以及一些审慎的人不顺从我有害的要求,我发怒,要打他们损害他们,责罚他们不曲从我的意志这种种行动在当时能视为是好事情吗
   可见婴儿的纯洁不过是肢体的稚弱,而不是本心的无辜我见过也体验到孩子的妒忌:还不会说话,就面若死灰,眼光狠狠盯着一同吃奶的孩子谁不知道这种情况母亲和乳母自称能用什么方法来加以补救不让一个极端需要生命粮食的弟兄靠近丰满的乳源,这是无罪的吗但人们对此都迁就容忍,并非因为这是小事或不以为事,而是因为这一切将随年龄长大而消失这是唯一的理由,因为如果在年龄较大的孩子身上发现同样的情况,人们决不会熟视无睹的
   主,我的天主,你给孩子生命和肉体,一如我们看见的,你使肉体具有官能四肢美丽的容貌,又渗入生命的全部力量,使之保持全身的和谐你命我在这一切之中歌颂你,“赞美你,歌颂你至高者的圣名”,[20]因为你是全能全善的天主,即使你仅仅创造这一些,也没有一人能够做到:你是万有的唯一真原,化育万类的至美者,你的法则制度一切
   主啊,我记不起这个时代的生活,仅能听信别人的话,并从其他孩子身上比较可靠地推测这一段生活,我很惭愧把它列入我生命史的一部分这个时代和我在胚胎中的生活一样,都已遗忘于幽隐之中“我是在罪业中生成的,我在胚胎中就有了罪”,[21]我的天主,何时何地你的仆人曾是无罪的现在我撇开这时期吧既然我已记不起一些踪影,则我和它还有什么关系
  八
   是否我离开了幼年时代而到达童年时代,或童年到我身上替代了幼年但前者并没有离去,它能往何处去呢可是它已经不存在了我已经不是一个不言不语的婴儿,已经成为呀呀学语的孩子了据我记忆所及,从此以后,我开始学语了,这也是我以后注意到的并不是大人们依照一定程序教我言语,和稍后读书一样是我自己,凭仗你,我的天主赋给我的理智,用呻吟用各种声音用肢体的种种动作,想表达出我内心的思想,使之服从我的意志但不可能表达我所要的一切,使人人领会我所有的心情为此,听到别人指称一件东西,或看到别人随着某一种声音做某一种动作,我便记下来:我记住了这东西叫什么,要指那件东西时,便发出那种声音又从别人的动作了解别人的意愿,这是各民族的自然语言:用面上的表情用目光和其他肢体的顾盼动作用声音表达内心的情感,或为要求或为保留或是拒绝或是逃避这样一再听到那些语言,按各种语句中的先后次序,我逐渐通解它们的意义,便勉强鼓动唇舌,借以表达我的意愿
   从此,我开始和周围的人们使用互相达意的信号,在父母的约束下在尊长的指导下,更进一步踏入人类生活翻复动荡的社会
  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