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践理性批判
  康德原著
  序 词
  本书命名为“实践理性批判”,而不称纯粹实践理性,理由可从本著作自身充分看出,虽则本书中与那以前出版的纯粹思索(理性)批判相平行,似乎可要求用后者这一名称本书的任务既在表明纯粹实践理性底存在就对理性的整个实践机能加以批判如果做成功了这一点,就不需更批判那个纯粹机能本身,来观察理性在这项要求上是否僭妄地超过了它应有的界限(好似思索理性那样)因为如果理性甚至在纯粹方面也确属实践的,它可藉这事实证明它本身和它所有概念底实在,因而一切认它为不可能实有的反对论调必尽付诸徒劳
  我们一旦确立了这种实践机能的存在,就同时确立了超越的“自由”的存在这自由是有绝对意义的,也是思索理性在因果概念上所必需的,否则,当它想着要用“无条件”的概念托入因果关系中,就不得不陷入两歧思索理性只能隐约地提出这自由底概念,消极地说它不是不可以设想的,但不能积极地确定其客观实在,而它所以认为这种仅仅的想像并非不可能,为的是要避免它本身的存在受着威胁而自投入了怀疑主义底深渊
  自由概念的实在一旦由实践理性的一个坚强法则而得以证明,便成了纯粹理性--甚至思索理性--全部体系的拱心石而其它的概念(如上帝和不朽),本来只是个空概念,没有获得任何支持,现在却为了跟自由概念连接起来,所以也取得了屹峙性及其客观实在意思是,它们由于自由的确实存在而被证实为可能因为自由底一理念全然给道德法则兑了现
  不过自由是思索理性所有理念中的唯一理念,为我们从先验而知(虽然还不是理解)其可能,为了它是我们所已知的道德法则底条件(注)至于上帝和不朽两个理念,并非道德法则底条件,而只是受那道德法则支配的意志所必要的对象底条件,意思是,是我们纯粹理性的实践使用底条件所以关于这两个理念,我们不能肯定地说我们知道了和理解了它们的可能性,更不消说它们的真实性了不过它们确是那些道德支配着的意志所以能应用到那从先验赋给意志的对象,即所谓“最高福善”的必要条件随而我们从这个实践的立场必须假定这两个理念底可能,虽则在理论上我们不能知道和理解为了有理由作这个假定,就实践立场而论,我们只要看这两个理念并不包含任何内在矛盾便足够了当然,就思索理性方面来说,这不过是一个主观的原则,但从同样纯粹的而亦是实践的理性来说,它也是客观地有效而这原则藉了自由概念的助力,就对上帝和不朽两个理念确定其有客观实在性,也确定其主观上的必需性(纯粹理性的要求)不过理性的理论知识并不因此而有扩张,所得的只是一种可能性,使我们可能由或然进至于肯定于是理性的实践使用跟它的理论使用扣合起来而这种理性上的需要不仅仅是假设性的,专为任意悬想揣测之用,以为我们如欲在悬揣中尽量放纵理性,就有多少假定的必要,它却是一个具有法则力量的必需,非如此假定不可,否则我们便没有了在行动上必不可缺的目标
  (注)作者在这里说自由是道德法则的条件,以后在本文内主张道德法则才是我们能意识到自由底条件对这,读者切不可误会其间自相矛盾我只是说,自由是道德法则底存在根据(ratio essendi),道德法则是自由底认识根据(ratio cogroscendi)因为如果我们在自己理性内不预先清楚地想及道德法则,我们就不会认自己有理由来假定自由这一回事(虽则自由本身并不是自相矛盾)然如根本没有自由,我们就绝无可能追寻到自己心中的道德法则
  当然,如果能不需兜这圈子而把这些问题解决了,而且能维持这解决为我们实践使用,这对于我们的思索性诚然是再好没有的了可是事实上,我们的思索机能没有这样圆满的禀赋那些扬言具有这样高级知识的人,不应偷偷地收藏它,却应把它公开展布出来,让人考验和欣赏他们要想证明,好,请他们证明批判哲学愿意缴械在他们胜利者的足前可是实际他们并不决意这样做,大概因为他们办不到吧所以我们必须重再着手,以理性的道德运用为根据地来追求“上帝”,“不朽”,和“自由”底意念这些意念底可能是玄想思索所无从证明的
  首先我们要解决批判哲学所遇到的一个谜,就是:我们怎样在思索中对“范畴”的超感使用否认其客观实在性,同时却因为以上的那些意念是纯粹实践理性的对象而承认其实在,若单就名目上讲这种实践使用,一定会觉得这事的自相矛盾然而一经澈底分析,明白所说的实在性并不含有对范畴的任何理论规定,也不至于扩张我们的知识到超感觉界,而只是说那些概念必定有其对象,因为他们若不是先验地被包括在意志的必然规定之中,就是和那意志的目的物密结而不可分这样一来,那先前觉着的矛盾便完全冰释了,因为我们使用这些概念,跟思索理性所需要的用法截然不同另一方面对思索批判哲学的一贯性有了一种意外的和很圆满的证明出现:它主张从实际经验所得的客体,以及我们自己的主体,都只具有“现象”的价值,但同时我们必须假定那些现象有其事物本身作为它们的基础,因而并不是所有超感性事物皆应被视为虚构,而其概念全属落空同样实践理性可以不靠思索理性,而独立地对因果范畴的超感对象--即自由--确定其有实在性(即是,使与一个实践概念相称,只以实践使用为限)而这,在思索理性中只能加以想念的,现在却以事实证明而正式成立了这样一来,思索批判哲学上一条稀奇的却也是确实的学说:“思惟主体在内在直观中对它自己只是一个现象”,在实践理性批判中,就这样完全被确定了,以至于不得不被接受即使还未为思索批判哲学所证明,也是如此(注)
  (注)自由的因果性由道德法则而成立,机械必然中的因果性由自然法则成立这两者结合于一个主体(人)之中是断乎不可能的,除非我们认为:在前一例中,他是一个本体我,而在后一例中,他是一个现象我即是前者在纯粹意识中后者在经验意识中否则理性便显然讲不通
  于是我又能理解到,为什么我所遭遇到最反对批判哲学的意见都是转向到下列的两方面去:(一)应用在本体上的范畴,其客观的实在性,就我们知识的理论部分而言,是被否认的,而就实践部分而言,却是被承认的(二)对于同一主体自我,我们有两歧的要求,一方面认为自我既是自由的主体,所以是本体,另一方面却认为自我既属自然界,所以在它自身的经验意识中就无非是现象因为,人对道德和自由若还没有形成确定的意念,就一方面不能推论什么才是本体可作现象底基础,另一方面,甚至怀疑究竟有无形成本体概念的可能,因为我们在理论上已经把纯粹悟性的意念一概限于现象的范围所以惟有专就实践理性加以详尽批判才能解除惶惑,洞澈其最大特点所在的彼此一致性
  以上说明本著作之所以要把纯粹思索理性中已受特殊批判了的意念和原理再作检讨这种办法,若在别的题目上,显得不合于科学所应有的系统处理因为凡经检查论定过了的资料,至多只应复述一过,而不许反案重付审查但在我们这一课题上,这做法不但容许,而且十分必要因为“理性”对于这些概念要从以往所使用过的,移渡到另一种的使用这种移渡必然要将新旧两种用途加以比较,好叫泾渭分明,同时也让它俩的联系处所得以豁然显露因而像这一类的研究,例如重再论到自由这一概念(不过这些都是在纯粹理性之实践使用中),不算是一支插曲,只为填补思索理性批判体系上的空场(就那个体系而言,原已完成无关),或像一所急遽筑成的屋宇,后来再添些支柱和扣柱上去却是以真正的要角自居,把整个体系的关节明白显示出来,并为我们表明在从前思索批判上都是成问题的一些概念,今在这里都成真实其中自由一概念特别是如此很稀奇地,有许多人曾大言不惭,以为对自由及其可能,皆能充分了解,殊不知他们只从心理上去看它,而如一旦从超越的立场加以研究,他们不得不承认,在思索理性中,自由真是一个成问题的概念它虽是免不了的,却又是不可能了解的概念但若他们转到实践使用,他们就不能不决心根据那在思索理性中所极不愿赞同的一些实践原则自由概念对所有经验主义者总是一块绊脚石,但亦同时对批判的道德学家不失为实践原理高楼的锁钥,因为他们从这概念看出必须循用理性主义的方法由此之故,愿读者对本书“分析论”末部所述关于这个概念,千万不可轻轻放过
  我让一些习于此道的人来判断关于像这样由批判研究所组成的一个实践理性体系,特别在寻求紧紧抓住那足以了解全貌的真正观点上,曾费了几多苦心这研究当然以道德形上学的根本原理中的思想为前提,但这个只是供给对本务这一原理有初步的认识,并且于此明定及认可一种切实的公式而已(注)其余各点概属独立自成在实践科学上,我们所以不能像在批判思索理性上所作的那样完全分类,这是由于实践机能的本质使然,因为,比如说“本务”,那无非属人的本务,所以若要把它规定并分类,就必须先知道人这个主体的本性,至少凡在他本性中与本务有关的可是这种研究并不属于实践理性批判底范围,因为本批判的任务是只在规定它本身可能的原则,范围及限制,而不涉及人生本性问题所以分类一事应属科学系统,而非属批判系统
  (注)一位书评家曾要对那本著作有所指摘,说书中并不见提出关于道德底新原理,不过一套公式而已这评论恐怕比之他实地所想到的还更打中真窍不过,谁敢想及为整个道德介绍一条新原理,俨然以元始发明家自居,好似在他以前,世上竟没有人知道本务是什么,或虽知道而全部搞错然而凡真懂得那为解决一个问题,准确规定应做事项底公式,对一般数学家是何等重要的人,决不至认一个为一般本务有这种效用的公式为毫无义意的,不中用的
  在本书分析论的第二部分,我相信已对一个真正爱好真理与剧烈批评(这样的批评终是值得尊敬的)道德形上学根本原理的批评家底反对论调,提供了一个充分的答案他以为我原应该把善底意念确立在道德法则以前,却在那本书中没有这样做(注)我又曾注意到不少已经到我手中的反对意见,那些人表示真以发见真理为念,我也必当继续这样做去(因为那些只看到他们的旧系统而已经把那应予赞成或应予否决的问题自己先下了断定底人,再不想要在他们自己私见上当着去路的任何说明)
  (注)反对方面又可以说我没有首先规定“欲望”机能或“快感”底意念,不过这个指摘颇欠公允因为那种机能的定义,应可假定为已见诸心理学了不过心理学里所给下的定义大抵是把支配欲望机能的基础建立在快感上(像通常都是如此),于是实践哲学的最高原理必然是属经验的,而这仍有待于证明,本书对此也就全予摒弃所以我要在这里为这些意念下一个足以使这争辩之点从开首悉索公开--本来应该如此--的定义所谓“生命”,是指某存在物之依欲望机能的法则而行动的那种机能所谓“欲望”机能,是指该存在物藉了它的观念而使这些观念的对象成为实现底那种机能所谓“快乐”,是指欲求对象或行动和生命的主观条件之间相拍合的观念,意思是指前者和一个观念对其对象所发生的因果关系,或主体的动力之运用到产生对象的行为两相拍合的观念除此而外,我不需要再从心理学乞借任何意念或学名为本书之用,一切在本体系中皆将自备至于欲望机能是否始终立基于快感上的一问题,或者是否在某种条件之下,快感只依从欲望而定的问题,可以看出在这个定义之下一概置诸不问,因为这定义所用的专名全属于纯粹悟性,意思是全由那不含任何经验事物的诸范畴所组成这种当心,在所有哲学上都是应该有的,可是也常被忽略的意思是,不要在意念未经完全分析--这事每每会得迟点做成--以前,胡乱下定义来判断问题我们可以在批判哲学(理论理性和实践理性)的全路程中观察到,往往有凡会补充旧哲学上所用独断法的缺点,并修正其错误这些错误要直到我们从整个的观点把这些意念加以理性的运用而后,才可以看出
  当我们要研究人心的特种机能,它的根源,它的内容,和它的限界之时,我们依着人类知识的本质,必须从它的“部分”着手,将各部分详尽而精确地暴露出来所谓详尽是指尽可能在我们知识的现有状态中列出它的成分然而还有一件该注意的事,就是更哲学的和建筑术的特性,意思是:正确把握那整体底观念,由此而藉纯粹理性之助,认为各部分都来自全体底概念,就有了相互间的衔系这是透过最能抓住体系的唯一途径那些觉得第一项的研究太过琐碎,以为要直达体系实不值得这样麻烦底人,是决不能进入第二阶段的通体见解,那就是由分析的前功重新获得一个综合的观点难怪他们发见随处都呈捍格不通之象,其实,这所表现的一些缺口并不在于体系本身,而只在其思想系列程序中的不协调而已
  我倒不怕有人责难我在本书中为什么要提出一套新术语其实这里所要研究的问题都属于日常生活性质即使对于以前那本批判,凡稍加熟读精思的人,也不能向我作这种责难果使对于一些意念在通用语言表达上并无何等困难,而偏要发明一些新名词来装幌子,这未免太犯幼稚病,无非想在群众中出风头,等于注旧酒入新瓶,全无真正创新的思想所以该书的读者们果能知道有还比我所觉得的更通俗地,更适切地把我那些思想表达出来的名词或者竟以为能表明我那些思想本身的尽属子虚,因而那些语言名辞也是空洞无物那么,为了第一种纠正我应当表示十分感谢,因为我的本意也无非想取得一般的了解而已而为了第二种纠正,他们应分对于哲学可效贡献然而,果使那种思想确有存在,我真看不出能较适切而又更通俗地把它们表达出来(注)
  (注)我更担心在本批判书中我所表达的某些言词会引起偶尔的误会,因此我曾极度用心采选了它们比方说,在实践理性的范畴表中所谓“样相”(modalitat)的名义之下,许可或不许可两事(在实践客观的观点上,就是可能和不可能)在通用语言上几乎与第二范畴,即本务和反本务有同一的意义不过第一类是意味着与仅仅可能的实践概念相和谐或冲究(例如解答几何学和力学上的一切问题)而第二类是意味着与在理性中确实存在的法则作类似的关系这种分辨,虽不寻常,但甚至在通用语言中也不算太怪吧例如,一个辩士故意造作新奇语言或文法是不许可的,但在诗人则至某种程度是被许可的至于义务则无论那一方面都没有问题因为若有人愿意自损他作辩士的名声,又有何人能加阻止呢我们在这里所做的,只是把各种“命令”区别为或然的实然的,和必然的,吧了同样地在别一处的小注里,我把各伦理学派的对于“完德”的道德观念加以比较,而将“智慧”和“圣洁”两观念分辨出来,虽然我也说过,在基本上和客体上,它俩是同一的但在那个地方我所谓的智慧只是指人(即斯多亚派)所自认为有的智慧,所以我认它为人生所固有的主观属性还有那些用以表达纯粹实践理性的“设定”之一名词,也往往会引起误解读者总不要把它和理论数学中那意味着必然的确实性之设定(设准)相混同那些设准是表明一个行动的可能,那行动的对象是以先验的理论很可靠地预认为可能的但本书所用的设定则是藉着可靠的实践法则设想一个对象本身(即上帝和灵魂不灭)的存在之可能,因而这种设定只供实践理性之用那么,这种设定可能的真确性,既然绝非理论上的,所以不是必然的换言之,这真确性不是客体方面的确切必然,而只是主体方面的必要设想,为服从它客观而实践的法则使然所以它不过是一个必要的假设而已我把这种主观性的,但也是真实的而无条件的理性必然,称之为“设定”,并觉得没有比这更好的名辞了
  这样,人心两种机能--认识和欲望--的若干先验原理可被发见,而它们运用的条件,范围,和限界也得被规定,由是,科学系统化的哲学(理论的和实践的)才有确实的根基
  如有人意料不到地发见世上竟没有,也不能有任何先验知识,那真是对这些工作努力的一大噩耗了不过这没有什么危险这差不多等于凭理性来证明世上并无理性因为我们说凭理性知道某事,无非是认为已能知道这事,即使它不曾投入于我们经验之中所以理性知识和先验知识,其实只是一回事想从经验的命题抽出必然性(正如从石头里抽出水来)并藉以达到判断上的普遍性,显然是大矛盾(没有普遍性便没有理性推论,甚至类比推论也没有,因为无论如何,任何推论,都至少假定了普遍性和客观必然性)拿主观必然(即是习惯)来代替客观必然(只存在于先验判断)无异乎否定理性具有判断对象,或认知对象以及属于对象所有底能力比如,这意味着我们不得说某事因为履有或终有其前驱状况,故能结论自甲至乙(因这即含有客观必然性和先验关系的观念),而只可期待一些类似的情形(动物正是这样),即是,我们把因果关系的概念完全看作谬误而只属于空幻至于企图挽救这种缺乏客观--而由此也缺乏了普遍--的妥当性,而说我们没有理由赋予其它理性伦侪以任何别种知识,如果这种推理是对的话,那么我们的不识不知要比我们的一切自省更有助于我们知识的扩大了因为正由于我们不知道任何在人以外的理性伦侪,我们就有权设想他们必亦具有与我们同样的本性换言之,我们应会真正知道他们我不用说:全世普遍的公认并不足证明一个判断的客观妥当性,不足使它成为真的知识,即使这种公认真会偶然发生,它也不能证实自己与对象确相一致反之,惟有客观妥当性才使一个必然的普遍承认成为可能
  休谟(David Hume)对于这种普遍的经验主义底体系大概也会表示满意罢,因为,大家都知道,他对于因果观念的必然性只希望假定一个仅仅主观的意义,即是“习惯”,而不愿赋予任何客观的意义,以便否认理性能对上帝,自由,和不朽的观念作任何断定倘使一旦他的原理果得成立,他当然很能逻辑一贯地引申出他的各种结论来然而即使休谟的经验主义,其普遍性也不致于把数理包含在内他主张所有数理的命题概是分析的,果尔如此,它们诚然也是必然的了可是我们不能由此推论到理性也能在哲学的领域中作必然的判断,意即是,像因果律那样的综合判断然若我们采取一种真正普遍的经验主义,数理也就不免被包括在内了
  如果这门数理科学诚与单是承认经验的原理那种理性相冲突,(而这冲突果真有的,比方说,数理可证明空间的无限可分性,而经验主义则对此不能承认),那么具有最大可能凭据的论证竟与那由经验而来的结论显相背反,我们逼得要喊问,像某医院中的一个盲目病人那样:“究竟谁在欺骗我吓,视觉抑或触觉”(因为经验主义把必然性放在“感觉”上,而理性主义把它放在“知见”上)可见,普遍的经验主义无非是绝对怀疑论了其实把这样一顶不合式的帽子给休谟戴上是错误的(注),因为他对经验漏了至少一块确实的试金石,即数理科学,而澈底的怀疑主义绝不承认任何试金石(那只能在先验原理中被发见的),殊不知经验所包含的,不只是感觉,也是判断
  (注)通常对于某一宗派信从者所加的名称总带着很多不公道的意味,正如有人常说某人(译者按:这里作者暗示即是自己)是一个唯心主义者因为,虽然某人不但承认而且主张我们所有外物的观念确有相等于该观念的确实外在的对象,但他又坚持物象直观形式并不依赖外物,而只系于人心
  不过这种经验学说在现时哲学运动和批判运动的当儿已不能太作认真,或者它只作为一种智力训练,好藉着对照将理性的先验原理底必然性较明显地表露出来所以我们惟有对于那些在这种诚然不足为训的学说上着力研究的人们表示感谢而已
  引论--实践理性批判的观念
  理性的理论使用,是只跟认识机能的对象有关系而对于这种使用的批判,应该只以涉及纯粹的认识机能为限这是为了它很容易轶出它的范围,而致迷失于不可到达的对象中,甚或陷落于与相矛盾的概念中--这种疑惧,大有引起之嫌,以后终于证实了至于理性的实践使用,便和理论使用迥不相同在这里,理性关切着决定意志的基础所谓意志,乃是指那使对象和观念相符洽底一种机能,或者说,决心要把那对象有效果,不拘体力和物力足够与否,意思即是规定自己作那对象底原因因为理性至少在决定意志上能到达这地步,而且一旦有了决意,它便具有客观的实在性这样,这里发生的第一个问题便是:单属纯粹理性本身是否足能决定意志呢,或者它要倚靠经验条件才能决定意志呢这里便出现了一个虽不能从经验方面陈出,却为纯粹理性批判所认许的原因作用底观念,也就是所谓“自由”底观念现在如果我们能证明自由这个特质事实上确属于人生意志(而因此也是所有一切理性主体的意志),这就不但是显出了纯粹理性能为实践的,而且只有纯粹理性--不是受限于经验的理性--才真是毫无约制地实践的了结果,我们所要批判考查的,并不是纯粹实践理性,乃是一般的实践理性了因为,一旦纯粹理性既被证明尽先存在,就毋需批判考查它了理性本身即含有批判一切自己使用的标准在内因而实践理性的批判,自不得不排去那种受制于经验的理性,绝勿听其堪充供给决定意志之基础底要求如果“实践”(德文本作“纯粹”显系“实践”之误)理性得以证明存在,单独它的使用正是属内在的,反过来说,那种受制于经验的使用,僭称至高无上,而以全然越过它应有范围的要求和命令来表现它自身的,倒是超在的了这正和那关于纯粹理性的理论使用所可陈说的,刚刚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