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书新注卷六十二 司马迁传第三十二

【说明】本传叙述司马迁其人其事及其撰述司马迁字子长司马谈之子生于景帝中元五年(前145)早年受学于孔安国董仲舒漫游各地了解风俗采集传闻初任郎中奉使西南元封三年(前108)任太史令继承父业著述历史太初元年(前104)参与制定历法天汉年间因替李陵辩解被处腐刑不久任中书令发愤著述完成太史公书(后称史记)这是一部不朽的史学名著司马迁于吏记·太史公自序详写其家世父业自己撰述及主要内容又在报任安书中自述被刑及忍辱著书的情节和思想报任安书作于太始元年(前96)司马迁可能不久即死斑固取太史公自序报任安书等材料汉书中为司马迁立传传写了这位伟大史学家撰著历史的经过思想和精神这是中国史学史上第一篇史学家传记反映了史学家的旨趣和精神很有意义传未的评论写得很有水平可谓一篇精练的史评佳作但批评司马迁“是非颇缪于圣人”反映了马班两家的思想分歧为我们探索史记风汉书思想提供了线索

昔在颛顼命南正重司天火正黎司地唐虞之际绍重黎之后使复典之至于夏商故重黎氏世序天地其在周程伯休甫其后也当宣王时官失其守而为司马氏司马氏世典周史惠襄之间司马氏适晋晋中军随会奔魏而司马氏入少梁

南正传说中的官名掌管天事火正传说中的官名掌管民事陶唐氏有虞氏程伯休甫国名爵名休甫人名传说是黎的后裔周宣王时为大司马封为程伯司马氏世典周史此说不可信司马氏祖先当是掌军事而不可能典史职这是司马谈迁父子为太史今后美化祖先的说法惠襄之间二句周惠王周襄王时因有子颓叔带之难故司马氏逃奔于晋中军春秋时大国军队分上下三等其中以中军地位较高随会人名也称士会由晋奔秦奔魏史记作“奔秦”少梁古邑名故地在今陕西韩城南本西周梁国春秋时为秦所灭称少梁邑后属晋继属魏再入于秦秦惠文王十一年(前327)改名夏阳

自司马氏去周适晋分散或在卫或在赵或在秦其在卫者相中山在赵者以传剑论显蒯聩其后也在秦者错与张仪争论于是惠王使错将兵伐蜀遂拔因而守之错孙蕲事武安君白起而少梁更名夏阳蕲与武安君坑赵长平军还而与之俱赐死杜邮葬于华池蕲孙昌为秦王铁官当始皇之时蒯聩玄孙卬为武信君将而徇朝歌诸侯之相王王卬于殷汉之伐楚卬归汉以其地为河内郡昌生毋怿毋怿为汉市长毋怿生喜喜为五大夫皆葬高门喜生谈谈为太史公21

古国名在今河南省境内相继为魏(前254)秦(前209)所灭司马氏在卫者名喜战国七雄之一在今山西河北等省一带为秦所灭(前222)司马氏在赵者名觊中山古国名都于顾(今河北定县)为赵所灭(前296)争论秦惠王欲伐蜀张仪主张伐韩司马错以为当先伐蜀惠王从错之议古国名都于成都(今四川成都)为秦所灭(前316)攻克郡守史记作“靳”坑赵长平军公元前262年赵于长平(今山西高平西北)大战赵将赵括盲目出击秦将白起在正面诈败后退另以奇兵袭击赵军后方结果赵军惨败四十六万人被俘坑死 杜邮古地名在今陕西咸阳市东华池池名在今陕西韩城西南铁官秦代始置汉代沿置掌铸造和买卖铁器蒯聩玄孙卬史记索隐司马氏系本“蒯聩生昭豫昭豫生宪宪生卬(áng)”武信君指武臣秦末起义军首领之一自号武信君称王于赵都邯郸后被叛将李良所杀朝歌故卫国都城汉置县在今河南淇县王叩于殷公元前206年项羽分封诸侯因司马卬定河内有功封其为殷王王河内都朝歌卬归汉公元前205年三月汉军攻下河内司马卬降于汉河内郡郡治怀县(今河南武陟西南)毋怿史记作“无泽”市长官名汉代长安四市有四长五大夫秦汉爵名第九级高门地名在今陕西韩城西南21太史公汉有太史令秩六百石属太常汉称太史令其人为太史公

 太史公学天官于唐都于杨何习道论于黄子太史公仕于建元元封之间愍学者不达其意而师悖乃论六家之要指曰

天官指古代天文学唐都汉代天文学家曾参加制定太初历杨何字叔元汉菑川(今山东寿光县)人武帝时以被征官至中大夫道论道家学说黄子汉人亦称黄生史失其名曾与辕固生辩论汤武受命问题建元汉武帝年号共六年(前140-前135)元封汉武帝年号共六年(前110-前105)愍(mǐn)忧虑师悖谓以悖为师固执廖论之意六家指阴阳道等六家

易大传“天下一致而百虑同归而殊涂(途)”夫阴阳道德此务为治者也直所从言之异路有省不省耳尝窃观阴阳之术大详(祥)而众忌讳使人拘而多畏然其序四时之大顺不可失也儒者博而寡要劳而少功是以其事难尽从然其叙君臣父子之礼列夫妇长幼之别不可易也墨者俭而难遵是以其事不可遍循然其强本节用不可废也法家严而少恩然其正君臣上下之分不可改也名家使人俭而善失真然其正名实不可不察也道家使人精神专一动合无形澹(赡)足万物其为术也因阴阳之大顺采儒墨之善撮名法之要与时迁徙应物变化立俗施事无所不宜指约而易操事少而功多儒者则不然以为人主天下之仪表也君唱臣和主先臣随如此则主劳而臣佚(逸)至于大道之要去健羡黜聪明释此而任术夫神大用则竭形大劳则敝神形早衰欲与天地长久非所闻也

易大传易·系辞明白大祥夸大灾祥犹多当作“检”拘束无形指道客观规律去健美意谓去掉刚强与贪欲而以柔弱与知足自守黜聪明意谓不要花招和滑头

夫阴阳四时八位十二度二十四节各有教令曰顺之者昌逆之者亡未必然也故曰“使人拘而多畏”夫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此天道之大经也弗顺则无以为天下纪纲故曰“四时之大顺不可失也”

四时八位八卦位即八方(离南坎北震东兑西巽东南艮东北乾西北坤西南)十二度即十二次我国古代为了量度日行星的位置和运动把黄道带分为十二个部分称“十二次”每次有若干星名作为标志十二次名称是星纪玄枵威訾降娄大梁实沈鹑首鹑火鹑尾寿星大火析木二十四节即立春雨水惊蛰春分清明谷雨立夏小满芒种夏至小暑立秋处暑白露秋分寒露霜降立冬小雪大雪冬至小寒大寒等二十四节气教令指带有神秘色彩的条规禁忌大经重要法则

夫儒者以六艺为法六艺经传以千万数累世不能通其学当年不能究其礼故曰“博而寡要劳而少功”若夫列君臣父子之礼序夫妇长幼之别虽百家弗能易也

六艺春秋等六种儒家典籍又称六经当年谓当生之年犹言毕生

墨者亦上尧舜言其德行曰“堂高三尺土阶三等茅茨不翦采椽不斫饭土簋歠土刑粝梁之食藜藿之羹夏日葛衣冬日鹿裘”其送死桐棺三寸举音不尽其哀教丧礼必以此为万民率故天下共若此则尊卑无别也夫世异时移事业不必同故曰“俭而难遵”也要曰强本节用则人给家足之道也此墨子之所长虽百家不能废也

茅茨用茅草苫的屋土簋(guǐ)古代盛食物的圆口陶器歠(chuò)当作“铏”土铏古代盛羹的陶器粝粢粗劣的食物粝(lì)粗米粢(zī)粗粮黎藿泛指野菜一年生草本植物俗称灰菜嫩叶可食豆叶“堂高三尺……冬日鹿裘”引文见韩非子·五蠹篇

法家不别亲疏不殊贵贱一断于法则亲亲尊尊之恩绝矣可以行一时之计而不可长用也故曰“严而少恩”若尊主卑臣明分职不得相踰越虽百家不能改也

(fèn)职分

名家苛察缴绕使人不得反其意(专)决于名时失人情故曰“使人俭而善失真”若夫控名责实参伍(三五)不失此不可不察也

苛察苛细的考察缴绕纠缠烦琐谓不识大体控名责实由名以求实使名与实相符三五谓错综比较以为验证

道家无为又曰无不为其实易行其辞难知其术以虚无为本以因循为用无成势无常形故能究万物之情不为物先后故能为万物主有法无法因时为业有度无度因物兴舍故曰“圣人不巧时变是守”虚者道之常也因者君之纲也群臣并至使各自明也其实中其声者谓之端实不中其声者谓之款款言不听奸乃不生贤不肖自分白黑乃形在所欲用耳何事不成乃合大道混混冥冥光耀天下复反无名凡人所生者神也所托者形也神大用则竭形大劳则敝形神离则死死者不可复生高者不可复合故圣人重之由此观之神者生之本形者生之具不先定其神形而曰“我有以治天下”何由哉

无为道家言不先物为无不为道家言因物之所为旨在顺应自然因循顺应自然成势一成不变之势常形固定不变之形起也居也不巧谓无机巧之心但顺应于时史记作“不朽”“圣人不巧时变是守”史记索隐言此引文出于鬼谷子然今本无此文时变顺时变化名声正也款(kuǎn)空也史记作“窾”混混冥冥混沌状态还也史记作“反”物质神形史记作“神”

太史公既掌天官不治民有子曰迁

迁生龙门耕牧河山之阳年十岁则诵古文二十而南游江淮上会稽探禹穴窥九疑浮沅湘北涉汶泗讲业齐鲁之都观夫子遗风乡射邹峄厄困蕃彭城过梁楚以归于是迁仕为郎中奉使西征巴蜀以南略邛昆明还报命

龙门山名在今陕西韩城东北相传为禹所凿之龙门河山之阳指黄河之西龙门山之阳古文指用先秦篆文传抄的古书尚书左传国语会稽山名在今浙江省中部绍兴嵊县诸暨东阳之间相传夏禹至此大会诸侯计功封爵始名会稽禹穴相传会稽山上有孔名曰禹穴九疑山名在今湖南宁远县南相传舜葬于此二水名都在今湖南省境内流入洞庭湖水名都源于今山东省境汶水注入济水与黄河泗水流经江苏北部注入淮河齐鲁之都齐都临淄在今山东临淄北鲁都曲阜在今山东曲阜夫子指孔子乡射古代的射礼之一汉县名在今山东邹县东南山名在今山东邹县东南汉县名在今山东膝县汉县名在今山东膝县南彭城县名在今江苏徐州市皆汉诸侯王国梁都于睢阳(在今河南商丘南)楚都于彭城(今江苏徐州市)郎中官名侍从皇帝属郎中令(光禄勋)皆郡名巴郡治江州(在今四川重庆市北)蜀郡治成都(今四川成都)古部族名秦汉时分布于今四川峨嵋山西北方一带古部族名秦汉时分布于今四川峨嵋山以南一带昆明古部族名分布于云南下关市一带

是岁天子始建汉家之封而太史公留滞周南不得与从事发愤且卒而子迁适反(返)见父于河洛之间太史公执迁手而位曰“予先周室之太史也自上世尝显功名虞夏典天官事后世中衰绝于予乎汝复为太史则续吾祖矣今天子接千岁之统封泰山而予不得从行是命也夫命也夫予死尔必为太史为太史毋忘吾所欲论著矣且夫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此孝之大也夫天下称周公言其能论歌文武之德宣周召之风达大王王季思虑爱及公刘以尊后稷也幽厉之后王道缺礼乐衰孔子修旧起废春秋则学者至今则之自获麟以来四百有余岁而诸侯相兼史记放绝今汉兴海内一统明主贤君忠臣义士予为太史而不论载废天下之文予甚惧焉尔其念哉”迁俯首流涕曰“小子不敏请悉论先人所次旧闻不敢阙”卒三岁而迁为太史令史记石室金匮之书五年而当太初元年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天历始改建于明堂诸神受记

是岁指元封元年(前110)周南指今洛阳一带西周成王时周公与召公公陕(在今河南三门峡市)而治陕以西称召南陕以东称周南二水名今黄河洛水太史太史令接千岁之统指汉武帝继周成王绪业而封禅史记·封禅书西周成王曾登封泰山自周成王至汉武帝封禅约九百余年文武周文王周武王周召周公召公大王指古公直父周文王的祖父王季即季历古公直父之少子周文王之父公刘古代周族首领曾率周族迁至幽(在今陕西旬邑)后稷古代周族的始祖传说他是开始种稷和麦的的人幽厉周幽王周厉王获麟指鲁哀公十四年(前481)西狩获麟四百有余岁自获麟至元封元年(前481-前110)凡三百七十二年史记泛指历史记载引述和编撰之意顺序记事之意卒三岁指司马谈死了三年司马谈死于元封元年“卒三岁”则为元封三年(前108)司马迁是年为太史令史记索隐博物志“太史令茂陵显武里大夫司马(迁)年二十八三年六月乙卯除六百石”据此推算司马迁生于建元六年(前135) (chōu)抽引引申为研究史记历史记载还包括档案文件石室石匮都是汉朝藏书之处太初元年前104年史记正义“案迁年四十二岁”据此推算司马迁生于汉景帝中五年(前145)史记正义史记索隐所说司马迁年龄相差十岁这是近代学者考证司马迁生年产生不同说法之两个不同根源天历始改谓汉朝不再用秦历(以亥月为首)而改用太初历(夏历以寅月为首即正月)明堂古代帝王宣明政教举行祭祀等的地方 诸神指诸侯受记谓遵照新历法

太史公曰“先人有言‘自周公卒五百岁而有孔子孔子至于今五百岁有能绍而明之易传春秋之际’意在斯乎意在斯乎小子何敢攘(让)焉

太史公司马迁自称下同先人指司马谈五百岁自周公卒至孔子约五百余岁自孔子卒至太初元年(前479-前104)只有三百七十五岁所言“五百岁”非确指年数而是引为祖述之意小子子弟晚辈对父兄尊长之自称此是司马迁自称

上大夫壶遂曰“昔孔子为何作春秋”太史公曰“余闻之董生‘周道废孔子为鲁司寇诸侯害之大夫壅之孔子知时之不用道之不行也是非二百四十二年之中以为天下仪表贬诸侯讨大夫以达王事而已矣’子曰‘我欲载之空言不如见之于行事之深切著明也春秋上明三王之道下辨人事之经纪别嫌疑明是非定犹与(豫)善善恶恶贤贤贱不肖存亡国继绝世补弊起废王道之大者也著天地阴阳四时五行故长于变纲纪人伦故长于行记先王之事故长于政记山川溪谷禽兽草木牝牡雌雄故长于风乐所以立故长于和春秋辩是非故长于治人是故以节人以发和以道事以达意以道化春秋以道义拨乱世反之正莫近于春秋春秋文成数万其指(旨)数千万物之散聚皆在春秋春秋之中弑君三十六亡国五十二诸侯奔走不得保社稷者不可胜数察其所以皆失其本已曰‘差以豪氂(毫厘)谬以千里’故‘臣弑君子弑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渐久矣’有国者不可以不知春秋前有谗而不见后有贼而不知为人臣者不可以不知春秋守经事而不知其宜遭变事而不知其权为人君父者而不通于春秋之义者必蒙首恶之名为人臣子不通于春秋之义者必陷篡弑殊死之罪其实皆以善为之而不知其义被之空言不敢辞夫不通礼义之指至于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夫君不君则犯臣不臣则诛父不父则无道子不子则不孝此四行者天下之大过也以天下大过予之受而不敢辞春秋礼义之大宗也夫礼禁未然之前法施已然之后法之所为用者易见而礼之所为禁者难知

上大夫史记索隐“遂为詹事秩二千石故为上大夫也”此“上大夫”是指定秩汉人多有上大夫之称或官为上大夫之说壶遂人名曾与司马迁一同参与制订太初历董生指董仲舒本书有其传是非犹褒贬二百四十二年春秋春秋记事上起鲁隐公元年(前722)下迄鲁哀公十四年(前481)共记了二百四十二年的史事贬诸侯史记作“贬天于退诸侯”班氏删去“天子退”三字足见思想局限空言指只是义理上的说教行事指已发生的具体史事三王指夏禹商汤周文王武王牝(pìn)牡雌雄两性道化阐述客观世界变化之理春秋文成数万春秋文字之多流传至今的春秋只有一万六千五百余字如以春秋公羊传合计只有四万余字指(旨)义例旨趣万物犹万事散聚综合诸事之意弑君三十六亡国五十二此与楚元王传春秋繁露·灭国篇所言相同梁玉绳史记志疑“通经传而数之弑君者三十七亡国止四十一“差以毫厘谬以千里”引文见今本易纬·通卦验今本易经无此语“臣弑君子弑父”等句引文见易·坤文言经事经常之事随机应变被之空言谓受到舆论谴责谓被臣下所干犯

壶遂曰“孔子之时上无明君下不得任用故作春秋垂空文以断礼义当一王之法今夫子上遇明天子下得守职万事既具咸各序其宜夫子所论欲以何明”太史公曰“唯唯否否不然余闻之先人曰‘伏羲至纯厚八卦尧舜之盛尚书载之礼乐作焉汤武之隆诗人歌之春秋采善贬恶推三代之德褒周室非独刺讥而已也’汉兴已来至明天子获符瑞封禅改正朔易服色受命于穆清泽流罔极海外殊俗重译款塞请来献见者不可胜道臣下百官力诵圣德犹不能宣尽其意且士贤能矣而不用有国者耻也主上明圣德不布闻有司之过也且余掌其官废明圣盛德不载灭功臣贤大夫之业不述堕先人所言罪莫大焉余所谓述故事整齐其世传非所谓作也而君比之春秋谬矣

唯唯应答词顺应而不表示可否否否不然伏羲神话传说中人类的始祖商汤王周武王穆清指天图报无边无际重译指远方来的人叩也款塞在边塞上叩关而来朝贡毁也谓不修之

于是论次其文十年而遭李陵之祸幽于缧绁乃喟然而叹曰“是余之罪夫身亏不用矣”退而深惟曰“夫隐约者欲遂其志之思也”卒述陶唐以来至于麟止自黄帝始五帝本纪第一夏本纪第二殷本纪第三周本纪第四秦本纪第五始皇本纪第六项羽本纪第七高祖本纪第八吕后本纪第九孝文本纪第十孝景本纪第十一今上本纪第十二三代世表第一十二诸侯年表第二六国年表第三秦楚之际月表第四汉诸侯年表第五高祖功臣年表第六惠景间功臣年表第七建元以来侯者年表第八王子侯者年表第九汉兴以来将相名臣年表第十礼书第一乐书第二律书第三历书第四天官书第五封禅书第六河渠书第七平准书第八吴太伯世家第一齐太公世家第二鲁周公世家第三燕召公世家第四管蔡世家第五陈杞世家第六卫康叔世家第七宋微子世家第八晋世家第九楚世家第十越世家第十一郑世家第十二赵世家第十三魏世家第十四韩世家第十五田完世家第十六孔子世家第十七陈涉世家第十八外戚世家第十九楚元王世家第二十荆燕王世家第二十一齐悼惠王世家第二十二萧相国世家第二十三曹相国世家第二十四留侯世家第二十五陈丞相世家第二十六绛侯世家第二十七梁孝王世家第二十八五宗世家第二十九三王世家第三十伯夷列传第一管晏列传第二老子韩非列传第三司马穰苴列传第四孙子吴起列传第五伍子胥列传第六仲尼弟子列传第七商君列传第八苏秦列传第九张仪列传第十樗里甘茂列传第十一穰侯列传第十二白起王翦列传第十三孟子荀卿列传第十四平原虞卿列传第十五孟尝君列传第十六魏公子列传第十七春申君列传第十八范睢蔡泽列传第十九乐毅列传第二十廉颇蔺相如列传第二十一田单列传第二十二鲁仲连列传第二十三屈原贾生列传第二十四吕不韦列传第二十五刺客列传第二十六李斯列传第二十七蒙恬列传第二十八张耳陈余列传第二十九魏豹彭越列传第三十黥布列传第三十一淮阴侯韩信列传第三十二韩王信卢绾列传第三十三田儋列传第三十四樊郦滕灌列传第三十五张丞相仓列传第三十六郦生陆贾列传第三十七傅靳蒯成侯列传第三十八刘敬叔孙通列传第三十九季布栾布列传第四十爰盎朝错列传第四十一张释之冯唐列传第四十二万石张叔列传第四十三田叔列传第四十四扁鹊仓公列传第四十五吴王濞列传第四十六魏其武安列传第四十七韩长孺列传第四十八李将军列传第四十九卫将军骠骑列传第五十平津侯主父列传第五十一匈奴列传第五十二南越列传第五十三闽越列传第五十四朝鲜列传第五十五西南夷列传第五十六司马相如列传第五十七淮南衡山列传第五十八循吏列传第五十九汲郑列传第六十儒林列传第六十一酷吏列传第六十二大宛列传第六十三游侠列传第六十四佞幸列传第六十五滑稽列传第六十六日者列传第六十七龟策列传第六十八货殖列传第六十九

十年史记作“七年”是也自太初元年至天汉三年(前104-前98)遭李陵之祸天汉二年(前99)李陵征匈奴兵败投降司马迁为李陵辩说因触怒武帝于天汉三年受了宫刑缧绁(léixiè)拘禁犯人的绳索引申为牢狱隐约谓义深言简陶唐指尧麟止众说不一王先谦云史记之作不为感麟迁仰希圣经取义绝笔”此说较为可取

惟汉继五帝末流接三代绝业周道既废秦拨去古文焚灭故明堂石室金匮玉版图籍散乱汉兴萧何次律令韩信申军法张苍为章程叔孙通定礼仪则文学彬彬稍进往往间出自曹参荐盖公言黄老而贾谊朝错明申韩公孙弘以儒显百年之间天下遗文古事靡不毕集太史公仍父子相继撰其职“於戏(呜呼)余维先人尝掌斯事显于唐虞至于周复典之故司马氏世主天宫至于余乎钦念哉”罔(网)罗天下放失(佚)旧闻王迹所兴原始察终见盛观衰论考之行事略三代录秦汉上记轩辕下至于兹著十二本纪既科条之矣并时异世年差不明作十表礼乐损益律历改易兵权山川鬼神天人之际承敝通变作八书二十八宿环北辰三十辐共(拱)一毂运行无穷辅弼股肱之臣配焉忠信行道以奉主上作三十世家扶义倜傥不令已失时立功名于天下作七十列传凡百三十篇五十二万六千五百字太史公书序略以拾遗补艺成一家言六经异传齐百家杂语臧(藏)之名山副在京师以俟后圣君子第七十迁之自叙云尔而十篇缺有录无书

绝业中断的事业文学指文学之士彬彬文质兼备貌间(jiān)出交替迭出靡不毕集言无不毕业于秘府钦念敬慎地思念史记作“略推”科条之谓本纪既成自黄帝至今科分条列大纲已举(王先谦说)兵权律书山川河渠书鬼神封禅书天人之际天官书承敝通变平准书二十八宿古代天文学家把黄道(日月所经天区)的恒星分成二十八个星座称为二十八宿四方各有七宿东方北方西方南方北辰指北极星辐(fú)车轮中连接轴心与轮圈的直木拱卫毂(gǔ)车轮中心插轴的圆木倜傥(tìtǎng)卓异不凡太史公书汉人称司马迁著作之名自东汉以后才称史记序略编述大略补艺弥补缺漏之意协调六经异传六经的不同传述名山古代帝王藏书策之处迁之叙自云尔意谓以上皆其自叙之辞十篇缺有录无书张晏曰“迁没之后景纪武纪礼书乐书兵书汉兴以来将相年表日者列传三王世家龟策列传傅靳列传元成之间褚先生补缺武帝纪三王世家龟策日者传言辞鄙陋非迁本意也

迁既被刑之后为中书令尊宠任职故人益州刺史任安予迁书责以古贤臣之义迁报之曰

中书令官名汉武帝时以宦者为之掌传宣诏命西汉后期改称中谒者令故人旧交迁报之曰下文为报任安书

少卿足下曩者辱赐书教以慎于接物推贤进士为务意气勤勤恳恳若望仆不相师用而流俗人之言仆非敢如是也虽罢(疲)驽亦尝侧闻长者遗风矣顾自以为身残处秽动而见尤欲益反损是以抑郁而无谁语谚曰“谁为为之孰令听之”盖钟子期死伯牙终身不复鼓琴何则士为知己用女为说(悦)己容若仆大质已亏缺虽材怀随和行若由夷终不可以为荣适足以发笑而自点(玷)耳

少卿任安之字足下古代下称上或同辈相称的敬词曩(nǎng)从前勤勤恳恳殷勤恳切怨恨犹“如”流俗人犹言世俗人疲驽(nú)疲弱的劣马此比喻才能庸劣只是过也夷也无谁语言无谁可告语谁为犹为谁孰令令谁钟子期春秋时楚国人最能理解伯牙的琴音伯牙春秋时楚国人善于弹琴当知音者钟子期死后伯牙以为世无知音便破琴绝弦从此不再弹琴大质身体随和随侯珠和氏壁皆战国时宝贵的珠玉由夷许由伯夷传说二人为古代品德高尚之人污也

书辞宜答会东从上来又迫贱事相见日浅卒卒(猝猝)无须臾之闲得竭指意今少卿抱不测之罪涉旬月迫季冬仆又薄从上上雍恐卒(猝)然不可讳是仆终已不得舒愤懑以晓左右则长逝者魂魄私恨无穷请略陈固陋阙然不报幸勿过

适逢君主指汉武帝此指司马迁于太始元年(前96)侍从汉武帝东来贱事谦词指自己所担负的事务猝猝匆促须臾片刻不测谓深渡过旬月满月接近季冬十二月汉法规定十二月行刑迫近从上侍从汉武帝上雍到雍地去县名在今陕西凤翔南雍比长安地势高故去雍曰“上雍”不可讳即不可避讳之事指任安将被处死告喻左右指任安不直称对方而言奉书于其左右之人以示尊敬长逝者死者指任安任安此时未死他死于征和二年(前91)戾太子事件阙然指隔了很久责也

仆闻之修身者智之府也爱施者仁之端也取予者义之符也耻辱者勇之决也立名者行之极也士有此五者然后可以托于世列于君子之林矣故祸莫惨于欲利悲莫痛于伤心行莫丑于辱先而诟莫大于宫刑刑余之人无所比数非一世也所从来远矣昔卫灵公与雍渠载孔子适陈商鞅因景监见赵良寒心同子参乘爰丝变色自古而耻之夫中材之人事关于宦竖莫不伤气况慷慨之士乎如今朝虽乏人奈何令刀锯之余荐天下豪俊哉仆赖先人绪业得待罪辇毂下二十余年矣所以自惟上之不能纳忠效信有奇策材力之誉自结明主次之又不能拾遗补阙(缺)招贤进能显岩穴之士外之不能备行伍攻城野战有斩将搴旗之功下之不能累日积劳取尊官厚禄以为宗族交游光宠四者无一遂苟合取容无所短长之效可见于此矣乡(向)者仆亦尝厕(侧)下大夫之列陪外廷末议不以此时引维纲21尽思虑今已亏形为扫除之隶22在阘茸之中23乃欲卬(仰)首信(伸)眉论列是非不亦轻朝廷羞当世之士邪嗟乎嗟乎如仆尚何言哉尚何言哉

信也行(xìng)品行最高准则食欲诟(gòu)耻辱宫刑破坏男性性欲功能之刑卫灵公春秋时卫国国君他与夫人同车出游令宦者雍渠参乘让孔子坐于后面车上孔子以为耻辱便离卫国商鞅因景监见商鞅入秦时由宦者景监引见于秦孝公赵良战国时秦国贵族反对商鞅变法寒心戒惧之意同子指赵谈赵谈为汉文帝时宦官司马迁为避父讳故称赵谈为“同子”爰丝爰盎字丝汉文帝时大臣宦竖谓宦官此称有轻蔑之意绪业余业未完成的事业 待罪古代做官之谦词辇毂(nǐangǔ)皇帝的车驾辇毂下指皇帝所在的京城二十余年司马迁自元狩中为郎至太始初报书确是二十余年思也拾遗补缺为皇帝拾取遗漏弥补缺失即对皇帝进谏规过岩穴之士指隐士搴(qiān)拔取累日积劳谓循年资长进厕(侧)参加下大夫古代有上下大夫之称汉吏六百石以上也称大夫司马曾为太史令秩六百石故称“下大夫”外廷指外朝官汉朝官吏自武帝时起分为外朝官与中朝(内朝)官外朝官是丞相御史大夫和九卿等中朝官是大司马近臣(侍中散骑常侍给事中左右曹等)尚书等太史令属外朝官21维纲文选作“纲维”指法度22方形即方势扫除之隶谦词指地位低下之人23阘茸(tàróng)猥贱

且事本末未易明也仆少负不羁之才长无乡曲之誉主上幸以先人之故使得奉薄技出入周卫之中仆以为戴盆何以望天故绝宾客之知忘室家之业日夜思竭其不肖之材力务一心营职以求亲媚于主上而事乃有大谬不然者夫仆与李陵俱居门下素非相善也趣舍异路未尝衔杯酒接殷勤之欢然仆观其为人自奇士事亲孝与士信临财廉取予义分别有让恭俭下人常思奋不顾身以徇国家之急其素所畜(蓄)积也仆以为有国士之风夫人臣出万死不顾一生之计赴公家之难斯已奇矣今举事一不当而全躯保妻子之臣随而媒孽(糵)其短仆诚私心痛之且李陵提步卒不满五千深践戎马之地足历王庭垂饵虎口横挑强胡卬(仰)亿万之师与单于连战十余日所杀过当虏救死扶伤不给旃(毡)裘之君长咸震怖乃悉征左右贤王举引弓之民一国共攻而围之转斗千里矢尽道穷救兵不至士卒死伤如积然李陵一呼劳军士无不起躬流涕沫血饮泣张空弮冒白刃北首争死敌陵未没时使有来报汉公卿王侯皆奉觞上寿后数日陵败书闻主上为之食不甘味听朝不怡大臣忧惧不知所出仆窃不自料其卑贱见主上惨凄怛悼诚欲効其款款之愚21以为李陵素与士大夫绝甘分少22能得人之死力虽古名将不过也身虽陷败彼观其意23且欲得其当而报汉24事已无可奈何其所摧败25功亦足以暴于天下26仆怀欲陈之而未有路适会召问即以此指推言陵功欲以广主上之意塞睚眦之辞27未能尽明明主不深晓以为仆沮贰师28而为李陵游说遂下于理29拳拳之忠30终不能自列31因为诬上卒从吏议家贫财赂不足以自赎32交游莫救左右亲近不为一言身非木石独与法吏为伍深幽囹圄之中33谁可告诉者此正少卿所亲见仆行事岂不然邪李陵即生降其家声而仆又茸以蚕室34重为天下观笑悲夫悲夫

抱也不羁言其材质高远不可羁系(颜师古说)乡曲乡里薄技薄材周卫四周护卫之处指宫禁戴盆何以望天戴盆与望天不可两兼故有此言知交此指交往李陵李广之孙本书李广传附其传俱居门下李陵元狩中曾为侍中司马迁元狩中已为郎中皆出入宫门故有是言趣舍进退媒糵酒母曲糵媒糵酒曲这里作动词用酿成之意王庭指匈奴单于的活动中心横(hèng)挑勇猛地挑战强胡指匈奴有说与“仰”通(颜师古刘奉世)谓仰攻有说与“迎”通(李慈铭王先谦)谓迎战两说皆可成立所杀过当谓杀敌超过被杀之数不给意谓来不及援救毡裘匈奴人服用的毛毡皮裘这里指匈奴人左右贤王左贤王右贤王匈奴的王号沬(huì)洗脸沬血谓血流满脸弮(quān)弩弓向也争死敌谓与敌殊死搏斗惨凄恒悼忧伤哀悼21款款忠实恳切貌22士大夫指李陵之部将绝甘言不私享甘美之食分少言将少量之物分给别人23彼观即观彼用同于“之”24欲得其当打算抓住适当的时机25摧败谓摧破匈奴之兵26(pù)显露27睚眦(yázì)瞪眼怒视28毁谤贰师指贰师将军李广利本书卷六十一有其传29大理掌刑狱的长官汉景帝中六年更廷尉名大理武帝时复称廷尉30拳拳忠谨貌31陈说32谓赎罪汉法规定犯人可以用钱赎罪33囹圄(língyǔ)监狱34茸(rǒng)推入蚕室刚受宫刑之人怕风寒必须住于严密温暖之室如养蚕之室故称蚕室35重(chóng)深深地

事未易一二为俗人言也仆之先人非有剖符丹书之功文史星历近乎卜祝之间固主上所戏弄倡优畜之流俗之所轻也假令仆伏法受诛若九牛亡一毛与蝼何异而世又不与能死节者比特以为智穷罪极不能自免卒就死耳何也素所自树立使然人固有一死死有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用之所趋异也太上不辱先其次不辱身其次不辱理色其次不辱辞令其次屈体受辱其次易服受辱其次关木索被箠楚受辱其次剃毛发婴金铁受辱其次毁肌肤断支(肢)体受辱最下腐刑极矣传曰“刑不上大夫此言士节不可不厉也猛虎处深山百兽震恐及其在穽槛之中摇尾而求食积威约之渐也故士有画地为牢势不入削木为吏议不对定计于鲜也今交手足受木索暴肌肤受榜(搒)箠圜于圈墙之中当此之时见狱吏则头枪地视徒隶则心惕息21何者积威约之势也及已至此言不辱者所谓强颜耳曷足贵乎且西伯22伯也23拘牖(羑)里24李斯相也具五刑25淮阴26王也受械于陈27彭越张敖南乡(向)称孤28系狱具罪29绛侯诛诸吕30权倾五伯(霸)囚于请室31魏其32大将也衣赭关三木33季布为朱家钳奴34灌夫受辱居室35此人皆身至王侯将相声闻邻国及罪至罔(网)加36不能引决自财(裁)在尘埃之中古今一体安在其不辱也由此言之勇怯势也强弱形也审矣易足怪乎且人不能早自财(裁)绳墨之外37已稍陵夷至于鞭箠之间38乃欲引节39斯不亦远乎古人所以重施刑于大夫者殆为此也40夫人情莫不贪生恶死念亲戚41顾妻子至激于义理者不然乃有不得已也今仆不幸早失二亲无兄弟之亲独身孤立少卿视仆于妻子何如哉且勇者不必死节42怯夫慕义何处不勉焉43仆虽怯耎欲苟活44亦颇识去就之分矣45何至自湛(沉)溺累(缧)绁之辱哉46且夫臧获婢妾犹能引决47况若仆之不得已乎所以隐忍苟活函粪土之中而不辞者48恨私心有所不尽鄙没世而文采不表于后也49

剖符剖分信符为二君臣各执一半合符验证丹书即丹书铁券在铁券上以朱砂写上誓词汉初分封时规定凡受剖符丹书的功臣子孙世袭信守不谕文史星历太史令职掌之事文献史籍天文历法占卜指占卜者祭祀指主持祭祀者倡优古代的艺人社会地位很低谓豢养蝼蛄蚍蜉皆小虫犹谓(王念孙说)后人妄加(王念孙说)用之所趋异言死之意义不同趋向旨趣不辱理色意谓处世不能受非礼(无情的颜色)之辱屈体指被捆绑易服指穿赭衣套上木索木枷绳索皆刑具箠楚指杖刑荆术剃毛发即髠(kūn)刑婴金铁即钳(qiān)刑毁肌肤断肢体指劓黥等刑腐刑即宫刑“刑不上大夫”引文见礼记·曲礼上关兽的笼子捕兽的陷坑威约以威制约言逐渐形成善也(钱大昭说)定计于鲜言定计自裁为善而不遭刑辱鞭打圜墙监狱枪地触地21徒隶指狱卒阳息恐惧貌因恐惧而不敢出声息22西伯周文王23方伯五方诸侯之长24羑(yǒu)里周文王被殷纣王拘禁之处在今河南汤阴北25五刑古代有墨大辟五刑这里是酷刑之意26淮阴指淮阴侯韩信韩信曾做过齐王楚王本书有其传27(淮阴)受械于陈韩信为楚王地势广大汉高祖刘邦怀疑他谋反伪游云楚于陈(今河南淮阳)逮捕他降封为淮阴侯28彭越本书卷三四有其传张敖本书卷三二张耳传附其传29具罪疑作“氐罪”(王念孙说)至也文选作“抵罪”30绛侯周勃本书卷四十有其传31请室汉代囚禁官吏有罪者的监狱32魏其魏其侯窦婴本书卷五二有其卷33衣(yī)动词穿赭衣三木加于头足三处的刑具即枷手铐脚镣34季布本书卷三七有其传朱家本书游侠传有其传35灌夫本书卷五二有其传居室汉官署名拘讯犯罪的贵族之处36法网37绳墨指法律38渐也39引节引决殉节40难也41亲戚谓父母兄弟42通者不必死节意谓勇者不轻生而注重死的价值43何处不勉谓处处皆可勉励45耎(ruǎn)软弱45去就谓舍生就义分(fèn)名分46沉溺陷于之意缧绁(lěixiè)指捆绑囚犯的绳索这里是指系狱47臧获古时齐地对奴婢的贱称48当为“臽”陷也(王念孙说)49耻也

古者富贵而名摩(磨)灭不可胜记唯倜傥非常之人称焉盖西伯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髌脚兵法修列不韦迁蜀世传吕览韩非囚素说难孤愤三百篇大氐(抵)贤圣发愤之所为作也此人皆意有所郁结不得通其道故述往事思来者及如左丘明无目孙子断足终不可用退论书策以舒其愤思垂空文以自见(现)仆窃不逊近自托于无能之辞网罗天下放失(佚)旧闻考之行事稽其成败兴坏之理凡百三十篇亦欲以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草创未就适会此祸惜其不成是以就极刑而无温色仆诚已(以)著此书藏之名山传之其人通邑大都则仆偿前辱之责(债)虽万被戮岂有悔哉然此可为智者道难为俗人言也

倜傥(tìtǎng)卓越西伯拘而演周易传说西伯被拘于羑里时推演六十四卦而成周易之纲要仲尼孔子之字传说孔子周游列国困厄时便回到鲁国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战国时伟大诗人屈原被放逐时乃作离骚左丘左丘明春秋时鲁国史官传说他作国语孙子战国时孙膑他与庞涓同学被妒忌而受膑刑(挖去膝盖骨)后来战胜了庞涓写有孙膑兵法近有银雀山出土竹简之整理本不韦吕不韦他曾任秦相国令门客编修吕氏春秋(即吕览)后被秦王政罢相迁蜀在迁徙中自杀韩非战国时韩国贵族著有韩非子一书其中有说难孤愤等篇后使于秦被李斯陷害入狱而死诗经思来者令将来之人思念己志(颜师古说)表白考察道理规律此为司马迁著书之指导思想也是史记的总纲前辱以往所受的污辱

且负下未易居下流多谤议仆以口语遇遭此祸重为乡党戮笑汗(污)辱先人亦何面目复上父母之丘墓乎虽累百世垢弥甚耳是以肠一日而九回居则忽忽若有所亡出则不知所如往每念斯耻汗未尝不发背沾衣也身直为闺阁之臣宁得自引深臧(藏)于岩穴邪故且从俗浮湛(沉)与时俯仰以通其狂惑今少卿乃教以推贤进士无乃与仆之私指谬乎今虽欲自雕瑑曼辞以自解无益于俗不信祗取辱耳要之死日然后是非乃定书不能尽意故略陈固陋

背负低下这里指因受刑而带来的坏名声何面目复上父母之丘墓吴恂说周礼·冢人‘凡死于兵者不入兆域论衡·四讳篇‘被刑之徒不上丘墓以为先祖全而生之子孙当全而归之’即其义也”据耳闻目睹近世尚有遭刑或枪杀者不能进入祖先坟地之俗副词只不过闺阁之臣指宦者狂惑迁以不能自裁免辱而复浮沉任职是为“狂惑”(王先谦说)美也祗(zhī)恰巧要之总之

迁既死后其书稍出宣帝时迁外孙平通侯杨恽祖述其书遂宣布焉至王莽时求封迁后为史通子

杨恽本书卷六六杨敞传附恽传史通子美称史通意谓通古今

赞曰自古书契之作而有史官其载籍博矣至孔氏撰之上断唐尧下迄秦缪唐虞以前虽有遗文其语不经故言黄帝颛顼之事未可明也及孔子因鲁史记而作春秋而左丘明论辑其本事以为之传又撰异同为国语又有世本录黄帝以来至春秋时帝王公侯卿大夫祖世所出春秋之后七国并争秦兼诸侯战国策汉兴伐秦定天下楚汉春秋故司马迁据左氏国语世本战国策楚汉春秋接其后事迄于天汉其言秦汉详矣至于采经摭传分散数家之事甚多疏略或有抵梧亦其涉猎者广博贯穿经传驰骋古今上下数千载间斯以勤矣又其是非颇缪于圣人论大道则先黄老而后六经序游侠则退处士而进奸雄述货殖则崇势利而羞贱贫此其所蔽也然自刘向扬雄博极群书皆称迁有良史之材服其善序事理辨而不华质而不俚其文直其事核不虚美不隐恶故谓之实录乌(呜)呼以迁之博物洽闻而不能以知(智)自全既陷极刑幽而发愤书亦信矣迹其所以自伤悼小雅巷伯之伦夫唯大雅“既明且哲能保其身难矣哉

赞曰此赞本于班彪之论参考后汉书·班彪传自“呜呼”以下为班固所撰秦缪(穆)秦穆公不经非经典所说左传七国战国七雄即齐天汉汉武帝年号(前100-前87)拾也抵梧抵触是非颇缪于圣人等句此是班氏父子对史记的评语反映了马班史学思想之分歧刘向本书卷三六有其传扬雄本书有其传 鄙也坚实实录据实记载报任安爷小雅巷伯之伦诗经·小雅中之巷伯是西周王朝寺人(即宦官)孟子因遭人谗毁而发泄怨愤之诗寺人孟子的官名是巷伯这里班氏将司马迁作报任安书比类于巷伯作巷伯其实马书是直接讥刺汉武帝的“既明且哲能保其身”引诗见诗·大雅·烝民烝民乃周室宣王时大臣尹吉甫所作以赠仲山甫之诗大力赞扬仲山甫辅佐周宣王之忠直引诗者意谓只有忠直才能保身用为迁惜实含讥迁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