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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意盖言人于大道,乃有行而不能入,得而不能守者,总以未见真性本体⑨,不能无疑,大障随之,此其所以不入不守也。
非真见⑩而曰守,不过守所闻焉耳。若果能见,未有不能守也。故祖圣意重在见性一边一得。故知此章四字为棒喝,是承上章而来也。
凡人投胎时,元神居方寸⑪,而识神⑫则居下心。下面血肉心⑬,形如大桃,有肺以覆翼之,肝佐之,大小肠承之⑭。假如一日不食,心上便大不自在,以至闻惊而跳,闻怒而闷,见死亡则悲,见美色则眩,头上天心何尝微微有些儿动。问:天心不能动乎?方寸中之真意⑮,如何能动?到动时便不妙,然亦最妙。凡人死时方动,此为不妙;最妙者,光已凝结为法身⑯,渐渐灵通欲动矣,此千古不传之秘也。
谨按:千古不传之秘,非仅光凝法身一节。如云元神居方寸,识神居下心,古哲未尝一并指示,而后学乃有误认识心为心,而加之以运注,翻着有为,以致助火⑰。盖此血肉心体,识神所依,属阴火;惟宜致寂致虚而致无者,元神乃真性,来自干,亦属火,天火也⑱。祖师故并标而出之。
下识心⑲如强藩悍将,欺天君暗弱⑳,便尔遥执纪纲,久之太阿倒置㉑矣。今拟光照元宫㉒,如英明主有伊周佐之,日日回光,如左右臣工,尽心辅弼㉓,内政既肃,自然一切奸邪,无不倒戈乞命矣。
丹道以精水、神火、意土㉔三者为无上之宝。精水云何?乃先天真一之气㉕。神火即光也,意土即中宫天心也。以神火为用,意土为体,精水为基。凡人以意生身,身不止七尺者为身也。盖身有魄焉,魄附识而用,识依魄而生。魄,阴也,识之体也。识不断,则生生世世,魄之变形,易舍无已也。惟有魂者,神之所藏也。魂昼寓于目,夜舍于肝,寓目而视,舍肝而梦㉖。梦者,神游也,九天九地,刹那历遍㉗,觉则冥冥焉㉘,拘于形也,即拘于魄也。
故回光㉙即所以炼魂,即所以保神,即所以制魄,即所以断识。古人出世法,炼尽阴滓,以返纯干㉚,不过消魄全魂耳。回光者,消阴制魄之诀也。无返干之功,秪㉛有回光之诀。光即干也,回之即返之也。只守此法,自然精足,神火发生,意土凝定,而圣胎㉜可结矣。蜣螂㉝转丸,而丸中生白,神注之神功也。粪丸中尚可生胎离壳,而吾天心休息处注神于此,安得不生身乎?
按此功法,究其入手,以回光聚天池,是由泥丸外宫㉞悬于天日,有如日然,以意引山缝阙㉟,存照中黄,透入玄窍,乃达神室㊱。既则牵降识神,下达下田,其时必有津液护识护神而就冶炼者也㊲。此是回光光聚泥丸以后功夫,大忌躁妄,又忌散漫与昏沈㊳法。惟万虑皆空,一念不扰,待得天心一开,则自油然照入。是时也,不独一身百窍,窍窍放光,大地天元,三才三宝㊴,皆可悠然感至者。故我斯时总以不采采之㊵,其妙更无穷焉。
而祖师不之示者,恐学者鄞鄂未固,而世财未充㊶,且于言外藏有妙义,不可不为述及也。盖神室毗连缝阙,缝阙一地,纯以无作无为为事。如是寂体寂照㊷,缝阙乃凉,识神有制,始自随神下降下田,受烹受炼,而无逆违之验。其妙在于一念虚寂,则六贼六根㊸自无驻足处,中宫始泰,元神得以临莅,而胎元有兆㊹矣。祖师玄意盖如此,是即无为功里施功之作用,而即儒宗之使由不使知也㊺。
斯篇妙语,乃樵云大师得自驻世神人张蓬头者。神人本姓瞿,故明殉节忠宣公讳式耜之子,管天仙亦以师礼事之者㊻。乾隆四十三年,云游至金盖,斯时樵云大师尚未皈依太虚也。越四载,太虚翁㊼至,谕将斯论注于是章之下,今故述之。一禀真性,既落干宫㊽,便分魂魄。魂在天心,阳也,轻清之气也。此自太虚得来,与元始同形。魄,阴也,沈浊之气也,附于有形之凡体。魂好生,魄望死,一切好色动气,皆魄之所为,即识神生。死后享血食,活则大苦,阴返阴也,以类聚也㊾。学人炼尽阴魄㊿,即为纯阳。
①蜉蝣(fú yóu):水边小虫,成虫寿命短,古书常用来比喻人生短暂。
②泡影:水泡和影子,佛典常用语,比喻世间现象虚幻易灭。
③元神真性:指先天本有、清明不昧的根本心性,不是后天思虑、情绪、记忆等心理活动。
④元会:古代表示极长时间的单位。此处言元神真性超越通常时间变化。
⑤精气:此处偏指形体生命层面的精血、气机与生理资粮,会随有形世界而败坏。
⑥无极:道家哲学术语,指未分阴阳、无形无对的根源状态。这里借以说明元神的本体性。
⑦三界:佛教术语,指欲界、色界、无色界。此处泛指生死流转所系的范围。
⑧见性、本来面目:见性即见到自家本有真性;本来面目为禅宗常用语,指不被后天分别、欲望遮蔽的本初之我。
⑨真性本体:即元神真性的根本体。此处按语强调,若未真实见到本体,只凭听闻守持,疑障仍会发生。
⑩真见:真实亲证、真切见得,不只是听说或概念理解。
⑪方寸:古人常以“方寸”称心。此处不是血肉心脏,而是元神所居的灵明中枢,与天心、元宫相通。
⑫识神:后天分别心、攀缘心、情绪反应之心。本章将其视为依附血肉心与魄而起用的一面。
⑬下心、血肉心:与方寸、天心相对,指胸中肉团心以及随饮食、惊怒、色境而动的凡心系统。
⑭覆翼、佐、承:覆翼,覆盖护持;佐,辅助;承,承接。此处以肺、肝、大小肠说明血肉心处在生理脏腑结构之中。
⑮真意:不是妄想分别之意,而是方寸中清明真实的主宰作用。
⑯法身:佛教术语,原指佛的真理之身。此处借用于内丹语境,指光凝神聚后形成的灵明之体。
⑰运注、有为、助火:运注,刻意搬运、导引气机;有为,造作之功;助火,因误把血肉心当修持主位而助长躁热、阴火之弊。
⑱阴火、天火、干:血肉心所依属后天阴火,宜虚寂而不宜搬弄;元神来自干位,属清明之天火。干为天、为纯阳。
⑲下识心:下层识心,即依附血肉心、情绪欲望与后天反应而运作的识神。
⑳强藩悍将、天君:强藩悍将比喻识神势盛而专权;天君比喻天心元神,本应为一身之主。
㉑太阿倒置:太阿为古宝剑名。倒持宝剑,比喻把权柄交给对方,主从颠倒。此处指识神反客为主。
㉒元宫:元神所居之宫,与天心、方寸为同一系统的说法。
㉓伊周、辅弼:伊周指商代伊尹与周代周公,古代贤臣典范;辅弼即辅佐。此处比喻回光辅佐元神,使内政肃清。
㉔精水、神火、意土:内丹三要。精水为先天资粮,神火为回光觉照之力,意土为中宫天心的安住与统摄。
㉕先天真一之气:未受后天分散污染的根本元气,非普通呼吸之气。
㉖魂、魄:魂偏阳、轻清,藏神而寓目;魄偏阴、沉浊,依形体与识神而用。此处用魂魄说明元神、识神在人身中的展开。
㉗九天九地,刹那历遍:形容梦中神游迅速广远,不受寻常形体空间限制。
㉘冥冥:昏暗不明的样子。此处指醒后神受形体拘束,落入沉滞。
㉙回光:全书核心法门,指把外驰之神光收回,返照天心。此处说明回光兼具炼魂、保神、制魄、断识四义。
㉚阴滓、纯干:阴滓指阴浊沉滞之杂质,可引申为欲念、执着、魄性偏重;纯干指返归纯阳清明。
㉛秪(zhī):同“只”,仅、但的意思。
㉜圣胎:内丹术语,指回光纯熟后在天心中凝成的灵性新生,不宜理解为物质胎体。
㉝蜣螂(qiāng láng):俗称屎壳郎。古人以蜣螂转丸生物为譬喻,说明专注注神可成生机。
㉞天池、泥丸外宫:天池、泥丸皆为内丹身体图式中的上部关窍名称,多指头部、上丹田一带。此处以“悬于天日”说回光先在头部上窍凝聚,近于后文“天目”“干顶”“泥丸宫”一系的用法。
㉟山缝阙:参照“天目为三光之都会,而山根为人之性户,上达泥丸,中达黄中,下通脐后”,以及眼修文献以两眼之间为天根、玄关、玄牝之门,此处暂解为泥丸光下引时所经头面关窍,约在两眉、山根、鼻阙一线。
㊱中黄、玄窍、神室:中黄在本书中既可与黄庭、中宫神室相通,也可在初学止观中借两目中间齐平处为入手端倪。《回光守中第三》明言“中无不在”“非有定着”,故不能机械定位为单一器官。玄窍偏门户,神室偏元神安宅,皆是回光透入后神气凝聚的虚位实态。
㊲下田、津液:下田即下丹田。津液在内丹语境中不仅指唾液,也可泛指修持中护持识神、元神的润泽之机。
㊳躁妄、昏沈:躁妄是急躁造作、妄求境界;昏沈是沉滞昏暗、无清明觉照。二者都是回光后续功夫的大忌。
㊴大地天元、三才三宝:大地天元指天地间根本元气;三才为天、地、人,三宝可指精、气、神。此处形容天心开后,身心天地之机相感。
㊵不采采之:疑为“不采而采之”之意,即不以贪取、强行采摄为采,而在无为清明中自然得之。原文保留其特殊语气。
㊶鄞鄂、世财:鄞鄂(yín è)为内丹术语,指金丹初结之形;“世财”疑有异文,或可理解为世间资粮、身心基础尚未充足,待进一步校勘。
㊷寂体寂照:体寂而照明,照明而不离寂静。此处强调无作无为中的清明观照。
㊸六贼六根:六根为眼、耳、鼻、舌、身、意;六贼是说六根若追逐外境,会劫夺本心清明。
㊹临莅、胎元:临莅(lín lì),来到、居临;胎元指圣胎之初兆,内丹中灵性新生的根芽。
㊺无为功里施功、使由不使知:前者指不离无为而暗含工夫;后者化用儒家“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这里指法门在不强作解释中使学人自然循行。
㊻樵云大师、张蓬头、瞿式耜、管天仙:樵云大师为文中转述此论者;张蓬头为驻世神人之称;瞿式耜(qú shì sì)为明末抗清殉节名臣,谥忠宣;管天仙为相关道教人物。此段带有传承说明性质。
㊼太虚翁、金盖:太虚翁即金盖山道脉中的太虚老人一类称谓;金盖指浙江吴兴金盖山,为《太乙金华宗旨》流传的重要地点。
㊽干宫、元始:干宫为纯阳、本真所属之位,常指头部或上丹田;元始指元始天尊或本初根源之气象。此处说一灵真性落入人身后分出魂魄作用。
㊾血食、以类聚:血食指死后受祭祀供养;以类聚即同类相感相聚,此处说明阴魄死后归阴。
㊿阴魄:偏阴、沉浊、依形体与欲望而动的一面。原稿作“阴皞”,疑为讹字,今据文义校作“阴魄”。
达道居士译文
吕祖说:天地看人,好像朝生暮死的蜉蝣;而大道看天地,也像水中的泡影;它们存在的时间十分短暂。惟有人类的元神真性,能够超越悠久的元会年代,更长期的存在着。但人们的精和气,却随着天地而腐朽败坏,仍然不能持久。好在还有元神存在,它就是所谓“无极”;天地都是从那里产生出来的。因此,学道的人只要把元神守护住,就可以超生在阴阳之外,不在三界之中。不过,这必须要见到真性才行,而真性就是所谓本来面目。
人类从投胎时期起,那元神就安住在那一寸见方的地方,而识神却安住在下面的心脏里,下面那颗血肉之心,形状像一只大桃子,有肺协覆盖着它,肝协依傍着它,大小肠承接着它。假如人们一日不吃食物,心上就觉得老大不自在。那颗心听到可惊的信息,就蹦蹦的跳;听到愤怒的信息,就沉沉的闷;见死亡的情景,就感到切切伤悲;见到绝色的美女,就飘飘然昏眩起来。可是头上何尝有一丁半点的闪动?
如果要问:天心难道不能动吗?
答复是:方寸处的真意,怎样能动呢?如果它真动了,事情就不妙了,但却也是最妙。一般人死的时候天心才动,所以叫做不妙;而最妙,是指那神光已凝结成了法身,渐渐灵通,它就跃跃欲动。这些话可是千古不传之秘语啊。
人类的下识心,就像专横跋扈的诸侯和军阀,欺负上面君主孤立,在外边遥执朝纲;久而久之,君臣的地位就会颠倒过来,发生篡权夺位的事。现在如果凝聚神光照定元宫(天心),好比英明的君主,有了伊尹周公那样的贤臣辅佐;两眼回光,好比左右大臣尽心参正,结果政治清明,这时,自然一切奸臣乱贼,无不倒戈乞命了。
养生大道是把精(属水)、神(属火)、意(属土)这三件,当作无上之宝。精水是什么?乃是先天真一之气。神火就是光。意土就是中宫天心。以神火为用,意土为体,精水为基。
人身是由“意”产生出来的,这里所说的“身”不仅是七尺血肉之躯,因为身中还有魂和魄,魄附在“识”上而产生作用;识依在魄上得以生存。魄是阴性的,是识的具体。如果识不断绝,那么随便你生死轮回多少次,魄一直存在着,只是跟着变个形,搬个家而已。惟有魂是藏神的场所,魂在白天安住在眼睛里,夜晚睡眠,就安住在肝里,在眼里时,使人能看;在肝里时,使人做梦,梦就是神在游荡。那怕九天九地,一刹那间也可以走遍,但醒来之后却昏昏然什么也不记得了。那是受到形体的拘束,也就是受到魄的制约。所以回光就是为了炼魂,为了保神,为了制魄,为了断识。古人修道,主张炼尽阴性的渣滓,返回纯阳的境界,其实不过是消魄保魂而已。
我们提出的回光功法,正是消阴制魄的诀窍;里面虽无返还干阳之功,却有札札实实的回光口诀。所谓光就是干阳;所谓回就是返还。只要坚持这一功法精水自然充足,神火自然发生,意土自然凝定,最后可以结成圣胎。请看蜣螂不断搓滚那泥团丸,而泥丸里居然产生一种白色物质,这可说是一种神注的纯功。连粪团丸里都可以产卵、结胎、孵化、出壳;那么我们天心这一块元神休息的宝地,如果能集中意念,哪能不产生出法身来呢?
人们那种灵妙的真性,在头部干宫落脚之后,便分出了魂和魄。魂住在天心,属阳性,是一种轻清之气,来自浩瀚的太空,与“元始”是同一类型。而魄属阴性,是一种沉浊之气,附着在有形的凡心上。魂让人求生,魄却让人找死。一切好色、动气的坏习性,都是魄所操纵的,那也就是“识神”。魄在人死之后能享受血食,但人活着的时候它却很苦。其所以死后更乐,是因为从阴性返回到阴界,正是物以类聚。学道的人如果能炼尽这种阴魄,当然就成为纯阳之体了。
天地看人,好像看蜉蝣一样短暂;大道看天地,也不过像水泡和影子一样虚幻。只有元神真性,能够超越极长的时劫而存在。至于人的精与气,则会随着天地万物一同败坏消散。然而只要元神在,它就是无极的根本;生天生地,都由此而来。学人只要能够护持元神,就能超出生死阴阳之外,不被三界拘束。这必须建立在见性之上,也就是所谓本来面目。
祖师的意思大概是说:人在大道上,有的能行持却不能真正进入,有的有所获得却不能守住,归根到底都是因为还没有见到真性本体,心中不能没有疑惑,于是大的障碍随之而生,这就是不能入、不能守的原因。
若不是亲自真见,却说自己在守,不过是守着听来的说法罢了。如果真的能见到,就没有不能守住的。所以祖师圣意,重点落在见性这一边。因此可知,本章题目“元神识神”四字就是一声棒喝,是承接上一章“天心”而来。
凡人投胎的时候,元神居于方寸,而识神则居于下心。下面这个血肉心,形状像大桃子,有肺覆盖护持它,有肝辅佐它,有大小肠承接在下面。比如一天不吃东西,心里就大不自在;听到惊恐之事便跳动,遇到愤怒之事便郁闷,看见死亡便悲伤,看见美色便昏眩。可是头上的天心,又何曾因此微微动过一点呢?若问:天心难道不能动吗?方寸中的真意,怎么可以妄动?一旦妄动就不妙了,但也有一种动最妙。凡人到死时才被迫一动,这是不妙;最妙的是光已经凝结为法身,灵明渐渐通达,将要发动。这是千古不传的秘义。
谨按:所谓千古不传之秘,不只是光凝为法身这一节。比如说元神居于方寸,识神居于下心,古代哲人未曾把两者一并明确指出,所以后来的学人容易误把识心当作真心,又在血肉心上加以搬运注想,反而落入造作有为,以致助长火气。这个血肉心体,是识神所依附的地方,属于阴火,只宜使它归于寂静、归于虚空、归于无;元神才是真性,来自干位,也属火,但这是天火。祖师因此把两者并列标出。
下层识心好像强悍的藩镇将领,欺负天君暗弱,便远远地把持纲纪政令。时间久了,主从颠倒,权柄失位。现在若拟以光照守元宫,就像英明君主有伊尹、周公辅佐;日日回光,又像左右臣工尽心辅弼。内政既然整肃,自然一切奸邪势力没有不倒戈乞命的。
丹道把精水、神火、意土三者看作无上之宝。什么是精水?就是先天真一之气。神火就是光,意土就是中宫天心。以神火为作用,以意土为主体,以精水为根基。凡人的身体由意而生;所谓身体,不只是七尺血肉之躯,因为身中还有魄。魄依附于识而起作用,识又依靠魄而产生。魄属阴,是识的根体。只要识不断绝,就会生生世世流转,魄不断变形换体,没有止息。只有魂,是神所藏的地方。魂白天寄寓于眼,所以能看;夜晚舍于肝,所以能梦。梦就是神游,九天九地,一刹那间都能遍历;醒来后却昏暗不明,是因为受形体拘束,也就是受魄拘束。
所以回光就是炼魂,也就是保神;就是制魄,也就是断识。古人所说的出世之法,炼尽阴浊渣滓而返归纯干,说到底不过是消魄而全魂。回光,就是消阴制魄的诀窍。并没有另一个返干的功夫,只有回光这一诀。光就是干,回光就是返干。只要守住这个法,自然精气充足,神火发生,意土凝定,而圣胎便可以结成。蜣螂转动粪丸,丸中尚且能生出白物,这是精神专注产生生机的功效。粪丸中尚且可以生胎离壳,而我们把神注入天心这个最适合休息之处,又怎么会不生出新的灵明之身呢?
按此功法,追究它的入手处,是以回光聚于天池,也就是由泥丸外宫悬起如同天上的太阳,再以意引向山缝阙这一头面关窍,存照中黄,透入玄窍,最后到达神室。随后牵降识神,下达到下田;这时必然有津液护持识神与元神,使它们进入冶炼。这里说的是回光之光聚于泥丸以后的功夫,最忌急躁妄求,也忌散漫和昏沉。只有万虑皆空,一念不扰,等待天心一开,自然会油然而照入。到这个时候,不只是一身百窍、窍窍放光,天地根元、三才三宝也都可以悠然感应而来。所以此时总要以“不采而采”的方式处之,其中妙处更加无穷。
祖师没有明白示出这些,是恐怕学人的鄞鄂尚未坚固,身心资粮尚未充足,并且言外还藏有妙义,所以这里不得不加以说明。神室紧邻缝阙,缝阙这个地方,纯粹以无作无为为要。像这样体寂而照明,缝阙才会清凉,识神才受到制约,开始自然随着神下降到下田,接受烹炼,而没有逆违的征验。它的妙处在于一念虚寂,那么六贼六根自然没有驻足之处,中宫才开始安泰,元神得以居临,而胎元也就有了征兆。祖师的玄妙意思大概如此。这就是在无为功里暗暗施功的作用,也就是儒家所谓让人自然循行而不必强作知解。
这一篇妙语,是樵云大师从驻世神人张蓬头那里得到的。神人本姓瞿,是明代殉节忠宣公瞿式耜的儿子,管天仙也以师礼侍奉他。乾隆四十三年,他云游到金盖山,当时樵云大师还没有皈依太虚。过了四年,太虚翁来到,吩咐把这段议论注在本章之下,所以现在特意记述。一灵真性既然落入干宫,便分出魂与魄。魂在天心,属阳,是轻清之气;这是从太虚中得来,与元始同形。魄属阴,是沉浊之气,附着于有形的凡体。魂趋向于生,魄趋向于死。一切好色、动气,都是魄所作为,也就是识神由此而生。死后贪享血食,活着时多受苦恼,是因为阴返归阴,同类相聚。学人若炼尽阴魄,就成为纯阳。
本章承接第一章“天心”的定位,把问题推进到“谁在用功”。元神不是后天思虑心,也不是血肉心,而是本来灵明的主位;识神则是随着感官、欲望和分别而起的后天作用。全章反复说元神、识神、魂、魄,真正要分辨的是主从:让元神作主,识神受制,魂得保全,魄被消化。
“回光”在这里不是单纯闭目内看,而是把外驰的眼光、心光收回。文中说“回光即所以炼魂,即所以保神,即所以制魄,即所以断识”,意思是同一个工夫同时作用在几个层面:对元神说,是保其灵明;对魂说,是使其不散;对魄说,是消其阴滓;对识神说,是断其攀缘。这也是本章以“目”开魂魄之说的原因:眼目最易外驰,也最适合作为收摄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