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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时正要得机得窍⑨,不可坐在无事中里⑩,所谓无记⑪,空也。万缘放下之中,惺惺自若⑫也。
又不可著意承当⑬,凡太认真,即易有此。非谓不宜认真⑭,但真消息,在皆有若无之间⑮,以有意无意得之可也。
惺惺不昧之中,放下自若也。又不可堕于蕴界⑯,所谓蕴界者,乃五阴魔用事⑰。如一般入定,而槁木死灰之意多⑱,大地阳春之意少⑲。此则落阴界⑳,其气冷,其息沉,且有许多寒衰景象,久之便堕木石。
又不可随于万缘㉑,如一入静,而无端众绪忽至,欲郤之不能,随之反觉顺适,此名主为奴役㉒,久之落于色欲界㉓。上者生人㉔,下者生狸奴中,若狐仙是也㉕。彼在名山中,亦自受用,风月花果,琪树瑶草,三五百年受用去,多至数千年,然报尽还生诸趣中㉖。此数者,皆差路㉗也。差路既知,然后可求证验。
①工夫渐渐纯熟:指前面所说回光、守中、调息等工夫已稍有基础,不再只是初学者完全无从下手的阶段,而是开始进入较细微、较容易走偏的层次。
②枯木嵒前错路多:为警策之语。谓修持到了较静、较深之处,最容易把枯寂、僵滞、偏空、着相等状态误认为正境,因此岔路反而更多。所谓“枯木嵒前”,即带有死寂、僵凝意味的境地。嵒:岩。此处的“嵒”在《吕祖师先天虚无太乙金华宗旨》中为“嵒”,在《吕祖太乙金华宗旨》中为“巖”。(校勘)。此处的“路”在《吕祖师先天虚无太乙金华宗旨》中为“路”,在《吕祖太乙金华宗旨》中为“落”。(校勘)
③此中消息:指修行过程中极细微的内在转机、心法火候与境界差别。这些内容多半难以单凭概念理解,须靠身心实证方能真正明白。
④吾宗与禅学不同:此处是本书站在丹道立场上的自我定位之语,重在说明本法门强调身心气机与次第印证,不宜简化为对禅宗的全盘否定。
⑤一步一步证验:谓工夫并非混沌笼统,而有前后层次、浅深差别,也有可供自我检验的征象。这正是本章先说“差路”,再说“证验”的原因。
⑥预作方便:在正式入静之前,先做身心调适的预备工夫,使气机和顺、心情平稳,不以紧张僵硬之态硬逼自己入定。
⑦放教活泼泼地:意即令身心处于自然、轻松、灵活而有生气的状态。修行不是把自己坐成木石,而是要保有清明活泼的生命感。
⑧气和心适:气息和顺、情绪舒展、心境安适。若未入静先已胸闷气滞、神经紧绷,便容易走向偏差。
⑨得机得窍:机,指灵动的觉知枢机;窍,指入手的关键门径。此处是说入静要把握那个既明且静、既活且定的要点,而不是只是把身体坐住。
⑩坐在无事中里:指把“什么都没有”误当作修行成果,坐成一种呆滞、空白、没有觉照的状态。这不是高明之静,而是失去内在主宰的顽空。此处的“中”在《吕祖师先天虚无太乙金华宗旨》中为“中”,在《吕祖太乙金华宗旨》中为“甲”。(校勘)
⑪无记:佛家术语,指不善不恶、昏昧不明、没有分辨与觉照的心理状态。此处说“无记,空也”,是批评把昏沉空白误认为真空真静。
⑫惺惺自若:惺惺,谓觉知分明、不昏不昧;自若,谓自然安定、不紧不迫。真正的静,不是失去知觉,而是万缘放下后,仍有一分清明在。
⑬著意承当:指过度用力、刻意抓住、太想把某种境界“做出来”。这种用功表面认真,实则已夹杂后天造作,故易生偏差。此处的“又不可著意承当”在《吕祖师先天虚无太乙金华宗旨》中为“又不可著意承当”,在《吕祖太乙金华宗旨》中为“又不可以意兴承当”。(校勘)
⑭非谓不宜认真:此处在《吕祖师先天虚无太乙金华宗旨》中为“非谓不宜认真”,在《吕祖太乙金华宗旨》中为“非言不宜认真”。(校勘)
⑮皆有若无之间,以有意无意得之:本章最精微处正在此。真正的消息,不在全然放任,也不在死守硬抓,而是在似守非守、似有若无之间自然契入。此处在《吕祖师先天虚无太乙金华宗旨》中为“皆有若无”,在《吕祖太乙金华宗旨》中为“若存若亡”。(校勘)
⑯蕴界:蕴,指五蕴,即色、受、想、行、识。此处所谓“堕于蕴界”,是说修行没有超出身心习气与五蕴作用,反被其阴影、僵滞、昏沉力量所牵制。
⑰五阴魔用事:佛教常以五阴魔指修行过程中由五蕴错乱、执着、幻相所生的障碍。此处借用此语,指人虽像在入定,实则已被昏沉、僵化、阴冷等偏差状态主导。
⑱槁木死灰之意多:形容心境枯寂、僵冷、无生气,如枯木与死灰一般。它表面像是“很静”,其实缺乏真正的灵明与生发之机。此处的“槁”在《吕祖师先天虚无太乙金华宗旨》中为“槁”,在《吕祖太乙金华宗旨》中为“稿”。(校勘)
⑲大地阳春之意少:真正得力的静境,虽寂而不死,虽定而有生机,如春回大地,温和舒展。若只剩冷寂而无阳和,便非正路。
⑳落阴界:指工夫偏向阴冷、沉滞、闭塞的一面。其特征是气冷、息沉、身心缺乏活力,久之容易使人格与气象都趋向僵硬衰败。此处的“落阴界”在《吕祖师先天虚无太乙金华宗旨》中为“落阴界”,在《吕祖太乙金华宗旨》中为“落于阴界”。(校勘)
㉑随于万缘:与前面的顽空相反,是心被纷杂念头与外境牵着走。表面似很自然,实则已失去回光返照的主位。
㉒主为奴役:本应由心神作主,如今反被妄念、情绪、境界役使,故称“主为奴役”。这是修行中极常见的失守状态。
㉓色欲界:此处不必只狭义理解为男女欲念,也可广泛理解为对境界、感受、想象、享乐之执取。久而久之,便由修心转成逐境。
㉔上者生人:此处的“人”在《吕祖师先天虚无太乙金华宗旨》中为“人”,在《吕祖太乙金华宗旨》中为“天”。(校勘)
㉕狸奴、狐仙:古典文本常用带有神怪色彩的譬喻来警示修行偏差。重点不在执着其字面神异,而在说明若心神逐境、贪恋受用,即使似有灵异,也非解脱正途。
㉖报尽还生诸趣中:即使得到长久受用、特殊感应或灵异境界,若仍未脱离执取与业力,福报享尽之后,终究还在生死流转之中。
㉗差路:即偏差之路、误入之途。本章之旨,正是先辨明这些岔路,使修行者不把偏境当正境,然后才谈真正的证验。
达道居士译文
吕祖说:各位现在的功夫渐渐纯熟了。不够俗话说:“枯木岩前错路多”,我还要细细的给大家阐述一下,这里边的消息,真是身到方知,但现在我可以对大家详细讲了。
我道家功法与禅学不同,那是一步有一步的效验。请允许我先讲差异之处,然后再谈效验。在将要实行“宗旨”功法的时候,预先要作好准备,不要多用心,使心神活活泼泼地,让气息和平,心神恬适,然后再静坐。
入静时,正要得机得窍,不可坐在一种无所事事的硬壳里,在放下一切感觉和思虑当中,心神依然要和平常一样的清醒;但又不能兴致勃勃地放下万念那就太过分了。在清醒而不胡涂之中,自自如如的放下万念;然又不能放任自流,以致堕入蕴界。所谓“蕴界”是指色(形象)、受(感觉)、想(意象)、行(意志)、识(意识),五种阴魔的活动。
有些学道者在入定的时候,槁木死灰的气象多,大地阳春的气象少,这就是落在阴界里去了,他的气是冷的,他的息是沉的,里面还有许多寒衰景象,照这样修炼下去,日久就成了木头和石头了。
既要扭转这种死气沉沉。但又不能追随万缘。如果在静坐时,无缘无故地各种思绪纷纷来临,消除它们又消除不掉;听任它们来来往往,反而觉得顺当舒适;这种情况叫做“主为奴役”。照这样修炼下去,日久就落入色欲界里面去了。运气好的还是做人,运气不好的就下生做了哺乳动物,比如说成了狐仙。狐仙它在名山之中,也还算是享福。那些风月花果,奇树异草,三五百年尽它享用,寿命长的可以到几千年。但到头来,还是要进入生死轮回,回到烦恼的世界里来。
以上说的几种,都是差路也。知道了差路,然后就可以谈到效验了。
祖师说:你们的工夫,已经渐渐熟了,但也正因如此,在那种看似很静、很深的境地前面,错路反而很多,所以必须细细讲明。这里面的消息,只有亲身走到那一步才真正知道,我现在可以把它说出来了。我们这一宗的修法,和一般禅学的表述不同,比较重视一步一步可以印证的工夫,所以要先把容易出错的地方说清楚,再来讲证验。当宗旨将要实行时,先要做些预备,不要过分用心,只需让整个身心保持活活泼泼、自然舒展的状态,使气机平和、心情安适,然后再入静。
静坐时,最要紧的是抓到入手的机窍,不可把自己坐成一种什么都没有的空白状态,那是所谓“无记空”。应当是在放下万缘的同时,内心仍然清清楚楚、自然分明。
又不可以太刻意去承当这个工夫,因为一旦过分“认真”地想抓住某种境界,就很容易落入造作。这不是说不需要认真,而是说真正的消息,正在若有若无之间,要在有意与无意之间自然得到。
也就是说,要在觉知清明不昏的同时,又能安然放下。再者,也不可落到蕴界中去。所谓蕴界,就是五阴之魔起作用。好比有的人虽然像是在入定,但枯木死灰般的意味很多,如大地阳春般的生机却很少,这便是落入阴界了。其特征是气冷、呼吸沉滞,还会出现许多寒衰、衰败的景象,久而久之,整个人会变得像木石一般僵化。
还有,也不可随逐万缘。譬如一入静,杂念忽然很多,想赶也赶不走,反而顺着它们走还觉得舒服,这就叫作“主为奴役”;久了便会落入色欲界。轻者还算是生而为人,重者便像落到灵异畜类之中,如狐仙之类。它们住在名山之中,也自有一番受用,享受风月花果、琪树瑶草,几百年乃至上千年的福报都有可能,但福报一尽,终究还是要再度流转于诸趣之中。以上这几种,都是修行的差路。先把差路弄清楚,然后才可以谈真正的证验。
本章是《太乙金华宗旨》中极重要的一段警策文字。若说“回光活法”重在教人如何把回光工夫落实到日用动静之中,那么本章则重在指出:当人已能稍稍入静、工夫渐熟之后,最危险的不是完全不会修,而是把偏差当成进步,把病境当成正境。故祖师在谈证验之前,先专门讲“差路”,其用意极深。
一、先辨差路,再谈证验:这是本章的基本次序
篇首说“有一步一步证验,请先言其差别处,然后再言证验”,这一句几乎可以看作全章纲领。意思是:真正的修行,固然会有次第,也可能有某些可验的征象,但若不先建立辨别力,证验一事反而最容易误人。因为人一旦开始追求境界,便会把任何特殊感受、任何异常状态,都误以为是功夫有成。
所以本章的重点,根本不在鼓励人追逐“有感觉”的修行,而在教人先学会分辨:什么是活泼的静,什么是昏沉的空;什么是清明的放下,什么是松散的随流;什么是自然得之,什么是刻意造作。这种辨识能力,正是修行由粗入细时最关键的护栏。
二、正确的用功心法,在“放下”与“惺惺”之间取得平衡
本章最精要的心法,可浓缩为两句话:“万缘放下之中,惺惺自若也”与“惺惺不昧之中,放下自若也”。前一句提醒人:放下不是昏沉,不是空白,不是失去觉知;后一句提醒人:清醒也不是紧张,不是死守,不是用力过猛。这两句合看,便是本章所说的中道工夫。
也因此,祖师才会特别说“真消息,在若存若无之间,以有意无意得之可也”。所谓“有意”,是说心不能完全散掉,得有方向、有主位;所谓“无意”,是说不能把功夫抓得太死,不能带着后天造作去硬做。真正的契入,不在两边,而在两边之间的那个微妙火候。
若换成较现代的话来说,就是:你要保持觉知,但不要把觉知用成紧张监控;你要学会放松,但不要把放松放成昏沉滑落。既清明,又自然;既安定,又活泼。这便是本章一再强调的“活泼泼地”“气和心适”“惺惺自若”。
三、修行路上的四大岔路:两偏于空,两偏于有
依本章文字与你笔记中的提纲,可把这里的差路大略归纳成四类:
第一,是陷入顽空。也就是“坐在无事中里”,把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知道的空白状态当成真静。这种状态常让人误以为自己很安静,其实只是精神昏昧,觉知不在。
第二,是刻意承当。表面看似很认真,实际上却太想抓住某个境界、某种感受、某种结果。这种太用力的修法,会把本来应该自然呈现的工夫,做成后天的紧张与造作。
第三,是堕于阴界。这比单纯的顽空更深一步:人已不只是空白,而是整个气象都变得冷、沉、枯、衰,像“槁木死灰”一般。祖师特别拿“大地阳春”来对照,正是要说明真正得力的静境一定带有温润、生机与舒展,不会使人越修越冷、越修越硬、越修越没有活气。
第四,是随逐万缘。这又是另一个方向的偏差。心没有死掉,但也没有作主;一入静便随着各种念头、想象、情绪、境相流来流去,甚至顺着它还觉得舒服。这便是文中所说的“主为奴役”。表面上似乎很自由,实际上却是心神被境界牵着走,已从修行退成逐境。
若综合来看,前两种偏差,是在“用功方式”上失中;后两种偏差,则是在“整体境界”上失正。两者都说明:修行不是越空越好,也不是越有感越好,而是要守住那种明而不紧、静而不死、松而不散的品质。
四、本章提出的四条归正准绳,正可作日常自我检查
若把本章的要旨提炼成日用工夫中的检查标准,大致可以落在四点:
第一,保持清明,不陷顽空。放下万缘,不等于关掉知觉;真正的静,是在安静中仍有觉知。
第二,万事放下,不刻意执着。修行需要诚恳,但不需要死抓;越想把功夫做出来,越容易离开真正的自然火候。
第三,心中愉悦,不死气沉沉。正路的工夫,虽静而有生机,虽定而带和暖,不会把人带进阴冷枯寂之中。
第四,如如不动,不心随境转。面对杂念、情绪、想象与种种境象,要能照见而不跟随,知道它来,而不被它牵走,这才是“主”而不是“奴”。
这四点,正好把你笔记中的理解落实为一套很清楚的修行辩证法:不是求神秘,不是求特异,而是时时校正自己的心,是否还保持着明、松、暖、定四种基本品质。
五、表面上在讲“差路”,实际上是在校正“用心方式”
本章真正高明之处,在于它不是单纯列举各种可怕后果,来制造神秘与恐惧;它更深的目的,是校正一种用心方式。换言之,祖师真正要你防范的,不只是某几种特殊境界,而是每一种偏差背后那个共同的根源:不是太死,就是太散;不是太着力,就是太放流;不是失于昏沉,就是失于逐境。
因此,这一章可以看作回光工夫的“病理篇”。它告诉人:静坐并不是坐得越久越好,境界也不是越奇越高;真正重要的,是你在其中有没有失去清明,有没有丧失主位,有没有偏离那种活泼而安定的中和之气。唯有把这些差路先分辨清楚,下一章所说的种种“证验”,才不会被误读、误求、误认。
总括来说,本章表面讲的是修行中的岔路,实际上讲的是回光工夫的品格标准:要活,不要死;要明,不要昏;要松,不要散;要守,不要执。先知差路,方可求证验;先辨偏差,方可见真功。这也正是《太乙金华宗旨》一贯的深意所在:修行并不是离奇玄妙的追逐,而是在极细微处,学会把心安放到恰到好处的中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