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道居士译文

吕祖说：回光的证验也多，这不能以小根、小器来对待，而要有渡尽众生的襟怀；更不可以用轻心、慢心来对待，而要按照我所讲的内容去实行。

入静中间感觉到绵绵而不间断，心情愉快，心神舒适，好象处在微醉之中，沐浴之后；这就是遍体阳和，金华初露的象征。随后又觉得万籁无声，一轮皓月升到中天，大地全都成为光明世界；这就是心体开明，金华正放的象征。随后又感觉到全身非常的充实，有不畏风霜的气概，别人感到兴未索然的事，我遇到了却精神更旺；就像用黄金建屋，用白玉筑台，世间上腐朽的东西，我用真气来呵它，它立刻就恢复生机；红血变成了乳汁。我这七尺血肉之躯，似乎全是金宝所构成的，有了这种象征，就达到了金华大凝的阶段。

第一段效验，正如佛家《观无量寿经》要求观想的“日落”“大水”“行树”等种种初期“法象”。日落景象，象征着混沌之中，由无极打下基础。大水景象，符合“老子”所说的“上善若水”，清洁无瑕，那就是由无极进化成的太极主宰，也就是易经说卦所谓的“帝出乎震”。震在八卦中属木，所以又用“行树”来作为表象。经中所说的“七重行树”，象征的七窍光明。

第二段效验，是从第一段奠基而来的。观想大地变成冰雪世界，化为琉璃宝地，光明逐渐凝聚；于是以后观想的景象中，就出现了篷台，而继之出现了诸佛。金性显露，那不就是佛吗？“佛”是译音，本就是“大觉金仙”。上面所讲的是整个功法修炼中大段的效验。

当前大家能够印证的效验，大致有三种：

一种是入静之后，神进入谷中，听到外边有人说话，声音就像隔了一里多路似的，但又清楚而明了；那声音进入耳鼓，好象深山大谷中的回声，未尝听不见；但又未尝能听得见。这种神入谷中的现象，大家随时可以体验到。

一种是在入静之中，眼光腾腾散开，前面一片白色，就像在云彩当中，即使睁开眼去看自己的身体，也无从看见，这种现象称为“虚室生白”，那是内外通明，吉祥止止的征象。

一种是在入静之中，肉体温暖和软，又像棉花，又像碧玉，坐在那里好象留不住似的，有腾腾上浮的感觉。那是因为神归头顶之天；久而久之，身体的升空是可以实现的。

这三种，都是现在可验证的景象。然还有许多效验是说不尽的，随各人的素质不同，而产生各种不同妙景。正如《止观书》所列举的那种：“善根发相，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总之一句话，必须自己信得过，那才是真切。

先天一气，可以在当现前这些效验中去寻找。找到了先天一气，丹也就可以炼成。这可是一粒真正的黍珠。正如张伯端《金丹四百字》所说“一粒复一粒，从微而至着。”先天，也有阶段性的先天，就是上面所讲的“一粒”；也有整体性的先天，就是从一粒乃至无穷粒。不过一粒有一粒的力量。最重要的第一义，是必须自己决心大。

祖师说：修持中的印证很多，不能用狭小浅薄的心量去承当，必须想到要普遍利益众生；也不能用轻率怠慢的心去承当，必须郑重看待这些话。当你在静坐中感到气机绵绵不断，心神喜悦舒畅，如同微醉，又像在温水中沐浴，这就是全身阳和流行，金华刚刚吐露的征象。再进一步，外在一切仿佛都寂静下来，心境如皓月当空，觉得大地都在光明境界之中，这就是心体开朗明彻，金华正在盛放。更进一步，则会感到全身充实，精神旺盛，不怕寒暑；一般人觉得乏味困倦的境遇，自己反而更有精神；甚至会体会到整个身心都像被真气点化成珍宝一般，这就是金华高度凝结的境界。

前面第一层境界，是以《观无量寿增补经》所说“日落大水，行树法象”来作比附。日落大水，表示从混沌中奠立根基，归于无极；水的清净无瑕，象征太极主宰之体；震为木，所以用行树来作象；七重行树，则比喻七窍光明。乾与坎、冬至与震动等意象，也都是在说明真阳由潜藏而发生的过程。第二层则是在此基础上，光明渐渐凝定，好像大地成为琉璃宝地，因此继而出现蓬台、佛现等象征，表示金性显露、觉性发明。以上这些，都属于较大的证验。

至于现在就能考察印证的有三种较具体的情形：第一，坐中感到自己的神识仿佛进入深谷，听见别人说话好像隔了很远，虽清楚明白，却又不黏着于声音，这叫“神在谷中”；第二，静中觉得眼前一片光明洁白，仿佛身在云中，睁眼想找自己的身体，也觉得难以捉摸，这叫“虚室生白”，是内外通明的吉祥之相；第三，静中觉得身体温润绵软，如绵如玉，坐着好像留不住自己，身体微微上浮，这叫“神归顶天”。这三种现象，都是当下可以自我验证的。不过，这些仍然不能把一切情形都说尽，因为每个人的根器不同，所显现的殊胜景象也不相同。正如《摩诃增补止观》所说，这是善根发动时的种种征象。此事终究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必须自己真正信得过才算真实。所谓先天一炁，也正在这些现前可验的证验之中去体会、去寻得；若真得其丹机，便能于此凝成一粒真实的丹种。而这一切的要领，又以自己能发大愿为第一义。

版本补记中另保存了两层意思：其一，是某些古本、山本另有一段带有扶鸾坛训色彩的“宣示秘文”，把本章证验与毗卢遮那如来、无量寿国、东土化极乐国等宏愿意象连在一起；其二，是明确指出“愿大”才是正字，“胆大”乃后来传抄中的误改，提醒读者不可把本章义理理解成追求奇特体验或逞胆冒进。

本章与上一章《回光活法》恰成一組：前一章讲的是如何在日常动用中绵密回光，这一章讲的则是工夫渐深之后，可能出现哪些内在印证。其重点不在猎奇，也不在鼓励人追逐境界，而在说明修持若真正得力，身心与觉知会逐步产生有层次的转化。可从以下四个面向来把握：

一、证验不是目的，而是工夫得力后的印证

篇首先说“证验亦多”，随即又提出两个前提：一不可“小根小器”，二不可“轻心慢心”。这就表明，作者并不是要人把修行当作搜集体验、比较境界的游戏，而是说明：若没有足够的胸襟与敬慎，反而会被境界所误。

从这个角度看，“证验”最合理的理解，是工夫与生命状态之间的呼应。当心能渐渐收摄，念头不再向外纷散，身心自然会出现暖、明、定、充、轻等变化；这些变化可作参考，可作鼓舞，但若反过来执着于它们，便又会失去本章要义。故本章虽详说证验，实际上仍是在教人“看过即过”，不住于相。

二、金华修持有由浅入深的三层大证验

本章最核心的内容，是把金华的显发分为三个层次：

第一层是“金华乍吐”。其特征是静中绵绵、神情悦豫、如醉如浴、遍体阳和。换成今日较易理解的话，便是：一个人进入较深的安定状态后，会感觉身心柔和、温暖、舒展、舒畅，不再那样紧、冷、躁、散。这是性光初回、真阳初生的征兆。

第二层是“金华正放”。此时重点不再只是身体感受，而是整体觉知的明朗化。万境似寂，心如朗月，大地尽明，显示出心体从局部舒畅，进一步走向整体开明。这种境界的象征意义，在于人的内在中心渐渐稳定，觉知不再只是偶发地亮一下，而是较有整体性地发光。

第三层是“金华大凝”。这已不只是“感到舒服”或“觉得明亮”，而是生命感被重新组织。文中大量使用黄金、白玉、金宝、真气立生等语，并不是单纯地描写神奇现象，而是在表现：对修行者而言，色身、精神、生命力都像被彻底提振、净化、宝贵化了。这是一种由内而外的存在感转变。

三、除了大段境界，还有三种较具体、较可当下自验的现象

本章很实际的一点，是除了讲较大的象征性境界之外，又列出三种“现在可考证者”：

第一，是“神在谷中”。听外界声音，清楚却不被声音抓走，如同隔谷闻响。这很像感官仍在运作，但心已不再黏附其上。从修行心理学来看，这可理解为注意力内收之后，外界刺激仍可被感知，却不再立刻牵动自我反应。

第二，是“虚室生白”。眼前明亮、满前皆白、内外通明。这里的重点不是一定要追求看到光，而是说当心识净化、内在安定到一定程度时，主观上可能自然出现清明、朗净、空阔的光感经验。

第三，是“神归顶天”。身体温润、轻软，甚至似有上浮感。其关键不在真的浮起，而在表明气机调和后，原本沉重、粗滞、僵硬的身心经验，转为轻清、上提、细润。

这三者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们较贴近日常实修者可感的经验，不像大段象征语那样容易被误解成纯文学夸饰。但本章也同时提醒：这些仍只是“随人根器，各现殊胜”，不能把自己的经验硬套成唯一标准。

四、本章真正的总纲，不在求境，而在“愿大”

本段最后一句最值得重视：“此要自己愿大，为第一义。”这几乎可以看作全章的提纲挈领。因为前面讲了那么多暖、明、轻、充、光、宝地、佛现，若读者把注意力都放在特殊体验上，便会离题万里。祖师真正要守住的，是人的发心。

所谓“愿大”，首先意味着不以个人得失为中心。修行不是只为了让自己舒服、特殊、优越，而是要让自己的心量变得更开、更正、更能承担。其次，它也意味着面对境界时，要有更大的容纳力与辨别力：既不自喜自矜，也不惊疑退失；既不轻慢，也不迷醉。再次，它说明一切证验都应回归到生命实践之中，回归到待人、处世、济世、安身立命的方向上。

因此，若要用一句话概括本章，可以说：它表面上在谈“修行到了某一步会出现什么”，实际上是在教人如何正确看待这些出现。既承认证验，也不执着证验；既重视现前体会，也不把体会神秘化；既谈光明妙境，更把根本落在“愿大”与“真修”二字上。这也正好与你前面整理出的要点互相印证：证验会因根器不同而有差异，真正重要的是不离正修、不离自验、不离发心。

总括来说，本章可视为“回光工夫”的结果论：当回光日久，人的身、心、气、神、觉知方式，都可能出现由和暖而明朗、由明朗而凝定、由凝定而转化的层层印证。但这一切之上，仍有一条更高的准绳，即不以境界自满，不以奇异为求，而以广大愿心统摄全部修行。如此，证验才不致成为障碍，反能成为工夫得力的真实证明。